第287章 任重而道远
韩舒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双一向锐利如冰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茫然。
樊胜美看着她，神情平静。
“帮你，可以。”
她的话让韩舒雅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我有一个条件。”樊胜美话锋一转。
“你说。”
韩舒雅立刻道，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她也认了。
樊胜美伸出三根手指。
“接下来三天，这家公司，我‘接管’。”
韩舒雅愣住了。
樊胜美继续说：“在这三天里，你，韩舒雅，只是一个旁观者，你只能看，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定，一个字都不行。”
这个条件太过匪夷所思。
把一家市值千亿的公司，交给一个外人三天？
这简直是商业上的天方夜谭。
韩舒雅的眉头紧紧锁起。
樊胜美看穿了她的犹豫，淡淡开口：“如果你信不过我，就当我没说。”
说完，她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韩舒雅脱口而出。
“我答应。”
……
樊胜美接管公司的第一件事，既没有召集高管开会，也没有下达任何业务指令。
她的命令，通过公司内网，发给了“极光”汽车的每一个员工。
【通知：今日下午，全体员工带薪休假半天。请各位于下午两点，到公司一楼大礼堂集合，参加一场特殊的匿名活动。】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午两点，能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里坐满了惴惴不安的员工。
樊胜美走上台，身后是她带来的团队和一面巨大的空白墙壁。
“大家好，我是樊胜美。”
“今天请大家来，不开会，不谈工作，只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玩个游戏。”
她拿起一叠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这个游戏叫‘吐槽大会’。规则很简单，把你对公司，对工作，对领导，任何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匿名写在这张纸上，然后，投到这个箱子里面。”
台下一片哗然，员工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在韩舒雅的“高压”统治下，谁敢说公司半个不字？
樊胜美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她看向自己的助理邱莹莹。
邱莹莹立刻会意，拿起一张便签纸，大笔一挥，第一个跑上去，投入。
这个举动像一个开关。
紧接着，樊胜美团队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贴上了自己的“吐槽”。
【能不能搞点下午茶啊！饿！】
【厕所的纸能不能换好一点的！】
看的韩舒雅公司的员工心痒痒。
终于，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犹豫再三，写了一张，赶紧丢进去，然后飞快地跑回了座位。
【加班能不能给调休？命是自己的！】
这张便签，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沉默被打破了。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
起初还是些关于福利待遇的抱怨，渐渐地，话题越来越尖锐。
【市场部的方案，永远是韩总一句话就推翻，我们半个月的心血白费了！】
【反对无意义的内卷！每天八点下班，就为了等领导走？】
【我们不是机器，我们也会累，也会生病！】
【韩总，你能不能，对我们笑一笑？哪怕一次也好……】
一张张便签，像一片片雪花，很快就将那面巨大的箱子塞的满满的。
而在大礼堂的角落，韩舒雅看着那个巨大的箱子。
她的脸色从铁青，一点点变得煞白，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
不用看，她都能知道里面写的大概率都不是好话。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高效和执行力，背后是无数人的隐忍和痛苦。
当晚，她没有睡，熬夜看完这些便签。
……
第二天。
樊胜美组织了一场特殊的团建，地点就在公司旁边的公园草坪上。
所有人被要求换上有号码牌的运动服，戴上面罩，并且被随机打散，分在不同的小组里。
韩舒雅也被分进了一个小组，具体里面有谁，大家互相都不认识。
第一个游戏项目，是“集体木板鞋”。
十个人站在两块长长的木板上，必须喊着号子，齐心协力才能前进。
游戏一开始，韩舒雅所在的小组就乱成一团。
“一二！一二！跟上我的节奏！”她下意识地就开始发号施令。
有的人听出了韩舒雅的声音，但是他们并不理会。
毕竟韩舒雅肯定不知道他们是谁。
“不对！先迈左脚！”
“后面的人快一点！”
组员们被她喊得手足无措，步调完全不一致，刚走两步就摔作一团。
而另一边，一个小组却显得格外轻松。
“大家先别急，我们先试试步子。”
“58号你脚大，你站前面一点。”
“一，二，走！对！就是这样！我们不求快，先求稳！”
在带头的女生的鼓励和协调下，他们虽然磕磕绊绊，但稳步前进，最终轻松获得了胜利。
强烈的对比，让坐在草地上的韩舒雅，脸上火辣辣的。
游戏结束后的复盘环节，樊胜美引导着大家发言。
获胜小组的年轻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大家有话都说出来，互相听一下，找到一个所有人都舒服的节奏就行。”
韩舒雅小组的一个员工，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其实……我们都很相信韩总的能力。但是……但是我们有点怕她。有时候一个想法，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的眼神给吓回去了。我们怕说错话，挨批评。”
韩舒雅坐在那里，第一次，亲耳听到了员工们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神”，而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信任的伙伴。
……
第三天。
樊胜美没有安排任何活动。
午饭时间，她只是把韩舒雅带到了员工餐厅。
看着排得长长的打饭队伍，韩舒雅有些不适应。
“走吧，韩总，尝尝你员工的伙食。”樊胜美说。
韩舒雅端着餐盘，跟在队伍后面，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打好饭，樊胜美指了指一个角落的空位。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正边吃边聊着游戏和动漫。
韩舒雅深吸一口气，坐了过去。
工程师们看到她，瞬间噤声，埋头扒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韩舒雅端着饭碗，手心全是汗。
她努力回忆着樊胜美教她的话，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开口问身边一个最年轻的工程师。
“你……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
那个年轻工程师浑身一僵，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韩……韩总……您……您跟我说话？”
“嗯。”韩舒雅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随便聊聊。”
“我……我玩《英雄联盟》……”
“哦……那个啊，我听说过。”
一顿饭，就在这样尴尬又新奇的氛围中吃完了。
当工程师们准备离开时，韩舒雅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平时的工作，辛苦了。”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道电流。
年轻工程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辛苦！不辛苦！韩总，我们不辛苦！”
看着年轻人语无伦次的样子，韩舒雅的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悄然碎裂了。
傍晚，樊胜美的三天之约结束。
在她准备离开时，韩舒雅在办公室门口叫住了她。
没有多余的话。
这位一向高傲的女王，对着樊胜美，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
魔都重汽的官方网站，和“樊姐甄选”的官方账号，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条引爆全网的重磅消息。
【魔都重汽集团正式宣布：旗下新能源品牌‘极光’汽车，与‘樊姐甄选’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樊胜美女士将出任‘极光’汽车品牌首席产品官及全系代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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