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跟我走吧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瀑布，而是海啸。
愤怒的情绪，从数据线里喷涌而出，化作了真实的行动。
【已截图转发到本地所有论坛和社群！标题就叫《二十一世纪的宗族恶霸，丢尽我们云贵人的脸！》】
【市长热线打不通了！一直占线！兄弟们，换个思路，给纪委打电话！】
【我朋友就在省电视台，视频链接已经发过去了！这事儿今天必须上新闻！】
【查！必须查！这种地方肯定有扶贫款，都到哪里去了！】
网络的能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数字，而是汇聚了千万民意的洪流，精准地冲向了这个偏远的山村。
三婶的儿子，那个染着黄毛的表哥不怕这些，仍然嚣张的叫嚣着。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为首的一个胖子，跑得满头大汗，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村长一眼就认出来了。
“镇……镇长？”
镇长根本没看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樊胜美团队里那个举着拍摄设备的技术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接到了市里领导的电话，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镇怎么搞的！捅了天大的篓子！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你们的笑话！”
镇长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冲过来，看清了那群还在叫骂的村民，一股血直冲头顶。
“住口！都给我住口！”镇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黄毛表哥，几步冲到三婶面前。
镇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看着你们！你们把我们镇的脸，我们市的脸，都丢尽了！”
亲戚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叮铃铃——”
黄毛表哥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地接起来，是他打工那个汽修厂老板的电话。
“喂，老板……”
“你他妈的还有脸叫我老板？你上新闻！人家都找到我店里了！全网都是你那张蠢脸！赶紧给老子滚蛋！以后别他妈让我在县里看见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
黄毛表哥傻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堂叔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电话里是女人尖锐的哭骂声。
“你个挨千刀的！你女儿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骂，说她爸是土匪！她哭着要退学啊！你赶紧给我死回来！”
另一个表嫂的手机也响了，是她娘家哥哥。
“你赶紧跟你男人离婚！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别回娘家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来自同事，来自邻居，来自牌友，来自他们孩子所在的学校。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开他们在那个小小熟人社会里，赖以为生的“脸面”。
他们可以不在乎法律，因为法律离他们很远。
他们可以不在乎道德，因为道德不能当饭吃。
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脸面。
脸面，是他们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的根。
现在，根被刨了。
三婶的手机也响了，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在县城里读高中的小儿子。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儿子压抑着哭腔的怒吼。
“妈！我们同学把视频发到群里了！所有同学都在笑我！他们说我们家是强盗！我没脸去上学了！我恨你！”
“啪嗒。”
手机从三婶的手中滑落，摔在泥地上。
她脸上的嚣张和贪婪，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终于明白了。
樊胜美扶着小雅出来，对着身边的技术员淡淡地说了一句。
“记住，我们是来小雅家参观的，镜头拉近点，给小雅家拍仔细一点，包括旁边的“人”。”
三婶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我错了！樊总！我错了！”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求求你！求求你关了直播吧！求你放过我们吧！”
一个人跪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黄毛表哥跪下了。
那些堂叔、表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下了。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院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哭天抢地的哀嚎和清脆的巴掌声。
邱莹莹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这些人脸变的这么快，装可怜也是一把好手。
樊胜美依旧没有动。
她等到哭声稍稍小了一些，才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群跪倒在地的人面前。
“求我，没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得罪的，不是我。”
她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默默站在门口，身体瘦弱却拼命护着家人的女孩。
“你们该求的，是她，对不起的，也是她。”
镇长和村长如梦初醒，立刻冲上去，对着那群亲戚又踢又骂。
“快！听见没有！去给小雅道歉！给小雅一家道歉！小雅要是不原谅你们，你们就不要回村里了。”
亲戚们连滚带爬，哭嚎着挪动膝盖，朝着小雅家的门口跪了过去。
镜头在记录小雅家的过程，忠实的记录下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
曾经不可一世，将小雅一家踩在脚底的亲戚们，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排着队，在全国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向那个被他们欺负了十几年的女孩，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小雅！三婶对不起你！三婶不是人！”
“小雅！堂叔错了！你原谅堂叔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道歉声，哭喊声，忏悔声，混杂在一起。
小雅站在门槛内，看着眼前这群痛哭流涕的亲人。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但这一次，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樊胜美走到技术员身边，轻轻说了一句。
“感谢大家陪我一起参观小雅家，也感谢大家的仗义执言，希望世界和平，感谢感谢，我这边就下播了。”
说完，樊胜美鞠躬，直播关了。
这场轰动全网的公开处刑，落下了帷幕。
院子里，亲戚们的哭嚎还在继续。
樊胜美走到小雅面前。
女孩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里有迷茫，有解脱，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樊胜美从包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收拾东西，跟我去魔都。”
“这里，不值得你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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