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笔勾销

林川揉了揉太阳穴，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让他陌生——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衬衫皱得像抹布。

热水冲刷着身体，林川的思绪渐渐清晰。

王建国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冻结资产只是开始，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洗完澡，林川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在一堆公务邮件中，有一封匿名发件人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书记，有些东西您应该看看。U盘已快递至您家中，今天会到。”

林川皱眉，正想打电话问秘书，门铃响了。

快递员递给他一个小信封，拆开后果然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

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几张照片。

视频拍摄于某高档会所，画面中王建国正接过一个商人模样的人递来的手提箱，箱子里是整齐的现金。

照片则是王建国与不同人的会面记录，每张背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

“这是...”林川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此机密的材料，谁会冒险收集并送给他。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的一个细节上——茶楼窗外，隐约可见一辆熟悉的红色轿车。那是白雪的车。

他立刻拨通了白露的电话。

“白露，白雪在哪，”林川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最近很忙。林书记，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林川捏紧手机，

“但她可能遇到危险。王建国的人...”

“林书记，”白露打断他，声音突然压低，

“有些事白雪不让我告诉你。她现在不在临溪，去省城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白露犹豫了一下，“她让我转告你...小心周政民。”

开发区管委会三楼的办公室里，林川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凌云新能源项目可行性报告》，指节在纸页边缘反复摩挲。

桌上的青瓷茶杯已经凉透，杯底沉着几片蜷缩的碧螺春。

这是白雪以前常泡给他的茶，说是能清肝明目。

林川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苦涩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林书记，环保局的张科长来了三次了。”

秘书小张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待签的文件，

“他说环评报告卡在专家组那里，需要您亲自去协调。”

林川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胡茬密布的下巴：

“告诉张科，下午三点，我去环保局。”

小张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老板桌上那个没拆封的快递盒——里面是省纪委调查组昨天送来的问询通知书。

林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抓起盒子扔进抽屉：

“还有事？”

“是关于凌云项目的土地审批，”

小张赶紧递上一份文件，

“国土局那边说，王副省长上周签了批文，要求对开发区所有工业用地重新核查，我们这个项目可能要延期。”

“王副省长？”林川冷笑一声，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他倒是越俎代庖得很。”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起。

这是加密线路，通常只有市委常委以上的领导才会使用。

林川接起电话的瞬间，指节下意识绷紧。

“林川，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政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带上凌云项目的所有材料。”

市委大楼的电梯里，林川对着金属壁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西装肘部磨出了细微的褶皱，全然没有了往日开发区书记的意气风发。

他摸出手机想给白露发消息，询问白雪在省城的近况，却在解锁时停住了——离婚协议上的签名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周政民的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周政民正对着一幅《千里江山图》出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紫砂壶：“尝尝，荆邑刚寄来的明前茶。”

林川刚坐下，周政民就把一份报纸推到他面前。

头版标题赫然写着：《开发区违规审批土地，万亩良田遭侵占》，

配图是凌云项目选址的航拍图，只是照片边缘被人恶意裁剪过，隐去了远处的荒山坡。

“王建国的手段越来越不入流了。”

周政民呷了口茶，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这篇报道明着是批评开发区，实则是冲你来的。”

林川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捏出褶皱：

“凌云项目选址经过七次论证，用的全是荒滩地。他们这是睁眼说瞎话。”

“睁眼说瞎话才好办。”周政民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

“这是省测绘院的原始数据，你让人做成专题片，今晚就放给市人大代表看。”

“下午我让电视台的人配合你，”

周政民突然话锋一转，

“但王建国不会善罢甘休。他儿子的案子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纪委的督导组下周就到，他肯定要在这之前把你拉下水。”

林川想起白露说的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书记，您和王建国……”

“我和他？”周政民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

“八十年代在钢厂，他偷卖设备换外汇，我实名举报过。这笔账，他记到现在。”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办公室里瞬间暗下来。

周政民按下台灯开关，暖黄的光晕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凌云项目不仅是开发区的事，更是清平市的未来。你必须顶住。”

林川起身告辞时，周政民突然在他身后说：

“你和白雪离婚了，但据我所知白雪在省城帮你查王建国的账，这事你知道就好。”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林川一阵心悸。

他掏出手机给白雪发了条信息：“注意安全”。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却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照片里，白雪的红色轿车停在省纪委门口，车胎上扎着三根铁钉。

...........

环保局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口大烟囱。

七位环评专家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摆着的凌云项目材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张科长搓着手打圆场：

“林书记您看，不是我们故意刁难，专家们觉得这个项目的污水处理方案……”

“方案符合一级A标准。”

林川打断他，将一份检测报告推到桌中央，

“这是国家环保总局的复核结果，上周刚寄到管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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