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46

人啊，就是这么口是心非。

熙旺唾弃自己行为——‘我太贪心了。’

明明一开始，在确定了阿词的平安后，就已经决绝的表示会远离了，可他忙忙碌碌搬了一夜的家，心却备受煎熬。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观望一面，怎么样都可以。’

然而，在真正直面那张脸后，熙旺强大的自制力完全成了笑话，他求饥若渴的望着那个身影，视线一秒都不愿移开。

幸好，宋词警惕的目光扫过，像冰块的一样敲回了他的理智。

熙旺苦笑后，回复弟弟：“抓紧将福利院收拾一遍，不然你们今晚没地方住。”

熙蒙漫不经心道：“大不了像小时候一样睡大通铺呗，不知道阿词还记不记得以前睡在一起的时候。”

天冷的时候，他们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取暖。

手里没钱，连个保暖性好点的被子都买不起，床是拼凑的，窗户会在风中发出鬼叫，真是狼狈到了极点，但那是熙蒙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候。

他左边睡着大哥，右边就是阿词。

入睡前，阿词总会讲些光怪陆离的小故事，古今中外，神话鬼怪，后来熙蒙也读到了聊斋志异等书，才知道那些故事的来源在这，不过他草草读过一遍就撂开了——书写的太深奥，不如阿词讲的有趣动人。

现在整天吃得饱，穿得暖，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可熙蒙每夜安静入睡时，总是会怀念福利院的日子。

如果时光能停在那时候，就好了。

熙蒙推开那扇门，里面的陈设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过去十几年，兄弟们每个月都会轮流回来打扫一遍房间，这里保存着她没有带走的所有，也是她留给他们的所有！

置物架上的干花发黄风脆，只要一碰，就有簌簌的碎片掉下来，浅色厚实的床帘床罩抵不过时间侵蚀，已经褪色变白，床头柜的小动物水杯还在张口笑，上面积了薄薄的灰尘……

即便常来打扫整理，依旧是没有人气和温度的死物，熙蒙戳了戳置物架上的贝壳风铃——是他花了好几天挑拣来的贝壳，明明以前声音很好听的。

叮叮咚咚的风铃声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熙蒙忍不住拧眉，他走到外面的栏杆处向下看，眼睛不自觉睁大。

“阿词？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难道大哥观望了两天，还是没忍住？

……

阿词踩着陈旧的木板，踱步上了二楼：“我好歹在这儿生活了一年多，即便福利院对外宣称废弃，于我而言，意义也是不一样的，难道只许你们回来住，不许我旧地重游？”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宋词憋闷的不行，好不容易雨停，她散着步，行走在澳门街头，一路吃吃喝喝，不知怎么，就逛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早已被时间折磨的不像样子，外墙脱落，杂草丛生，后方的杂物房更是被暴风雨吹塌了一半，至今无人修补……

然而走进来，宋词却能感觉到，这座楼仍旧有一口气撑着——电力完好，水源充足，甚至还有流浪的猫猫狗狗在这里做窝。

阿威坐在直面大门的台阶上，身上爬了好几只猫猫，他手边还有个盒子，里面全都是猫条。

真幸福啊。

宋词笑出声。

阿威眼神锐利看向出声处，看清那人是宋词后，他霍然起身，小猫被他带到了半空，发出受惊的尖叫。

那一瞬，阿威的表情和那只受惊的猫猫，如出一辙。

宋词脚步一闪，以一种近乎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接住了小猫，又摸了摸阿威的头发，硬茬茬的，很有型。

阿威脸上浮现一抹薄红，不过肤色偏古铜，看不出来，只有他能感受到脸部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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