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绯霜抱住宁晚烽：“这不怪你，婉婉。”

“我要是不暴露身份，就不会这样了……”

“在你们那个世界，如果发现一个男子其实是女子假冒的，会有什么后果？”

“不会有什么后果啊……个人审美嘛。”

“所以啊，不是你的错，是制度的错。不是这个秘密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而是‘不允许这样的秘密存在’的制度，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我知道。”宁晚烽揪着自己的头发，“可是两百块钱就让我内疚了这么些年，这么多人命，我怎么背负……太重了……”

“你不需要背负他们的死，害死他们的不是你，是吃人的礼法、视人命如草芥的规则、必须用鲜血维护面子的皇权逻辑。

你只需要记住他们。在未来某个时刻做决定时，当你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时，你想起他们，从而提醒自己，尽可能减少代价。

你痛苦，你恐惧，这都正常，但是不要把本该刺向制度的利刃，掉过头来刺向自己。这不是赎罪，是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隐形。”

“可是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宁晚烽抽噎着说，“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你们这里产生不了人民民主专政。”

叶绯霜说：“多亏你前世给我仔细讲过，否则我还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还给你上过政治课呢？”

“你给我上过可多课了。我现在的所思所想，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你给我讲过的东西。”叶绯霜摇了摇她的手，“你是我的启蒙之师呢。”

宁晚烽抹了把眼：“你还是我迷人的老祖宗呢。”

“这词新鲜。”叶绯霜道，“你说过，接下来几千年都会有皇上。我没想着改变这个制度，只是想让这个制度变得更好一点。我们没本事把骡子变成马，但是把坏骡子变成好骡子还是可以试试的。”

宁晚烽久久沉默，泪水依然在流，但不似刚才那样崩溃了。

她不断下坠的情绪，像是被某种更沉重、也更清晰的东西接住了。

其实这些道理她也明白，只是在遭遇事情的时候，理智就会被情感覆盖。

宁晚烽用力拉住叶绯霜：“我能去你家住吗？我不敢自己在这里住了，我害怕。”

“我也这么想呢。我带你走，咱们好好地在一块儿。”

“可是皇上……”

“我去说。”

“你可一定要让皇上同意啊，千万别把我自己扔在这儿。”

宁晚烽不知道叶绯霜是怎么跟暻顺帝说的，反正，暻顺帝是同意了。

宁晚烽飞快搬入了公主府。

没多久，废太子之事就爆发了。

宁晚烽松了口气，有了新的倒霉鬼，应该就没人注意她了。

叶绯霜暗中命人关注博陵崔氏。

起先，崔家没有什么动静。

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多月，便有消息传过来了——崔家这几日密会了几位官员，都是太子旧党。

叶绯霜道：“比我想象的要快些，看来崔家挺急的。”

陈宴正在看信，说：“崔家百年文宗，门生故吏遍天下。太子出事，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地献策。”

“幸好是文臣世家，若换成谢家，皇伯伯估计要夜不能枕了。”叶绯霜朝他手中的看扬了扬下颌，“上边写了什么？”

“是蒋放的来信。”陈宴一边递给她一边说，“钩雷部和赫连部已经足一个月没有再动兵戈了，好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和平状态。”

叶绯霜蹙起眉头：“这么好战的部族，忽然和平起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敌人忽然联手，一般都是因为有了共同的外部敌人。

对于北戎来说，外部敌人只能是大昭了。

果然，六月中旬，北戎的国书传到了大昭。

彼时，叶绯霜正在京郊大营中，和她的老相识们说话。

自打想起第一世后，叶绯霜就派人去联络寒夜营的人了。他们有的已经被流放到了北地，有的还没有犯罪。

虽然叶绯霜熟记每个人的姓名、籍贯，但有些人还是没找到。

好在，找到了大部分。比如老黑、小石头等人，都找到了。

现在的老黑还是个庄稼汉，小石头还是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

叶绯霜依然把这些人编成了一个营，不过没有再用第一世的“寒夜”，而是用了新名“明辉”。

但女兵营依旧和第一世一样，取名“凤羽”。

明辉营和凤羽营都由她亲自来带。

有第一世因材施教的经验，这两个营的人又都肯下功夫训练，一跃成为了京郊大营中进步最快的两个营，在每次的考课、比试中都能取得不俗的成绩，十分给叶绯霜长脸。

见陈宴和谢珩回来了，叶绯霜问：“今日有什么事吗？你们怎么下朝这么晚？”

陈宴道：“北戎来了国书，说愿遣使来我朝，岁岁朝贡，再无兵戈。但是，请求下降一位公主，结两国之好。”

叶绯霜站了起来：“北戎请求和亲？”

“是。”

叶绯霜想了想：“现在唯一适龄的公主，只有卢贵妃的养女柔仪公主了。”

“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几个意思？皇伯伯莫非还真想答应？”

陈宴和谢珩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暻顺帝真想答应。

第一世，这样的事情也发生了。

但那时谢家军险胜，北戎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带着威胁的态度要和大昭和亲，只能遣嫁了安华。

这一世，北戎是大败，可汗还死了。北戎的国书里还加上了第一世没有的“岁岁朝贡”这种服软示好的条款，暻顺帝竟然还想和亲？

叶绯霜摆手，命铁莲和老黑带两营的人出去。

“朝臣们是什么态度？”

“主战、主和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时间还没有定论”

外头有人禀告：“卢四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卢季同就掀帐走了进来。

卢季同看着他们三人：“不让柔仪和亲，行不行？”

他是柔仪公主的舅舅，肯定急得厉害。

谢珩大手一挥，怒道：“和他奶奶个腿儿！把我谢家军放哪儿了？我这就去与父亲说，我们打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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