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武威壮吕布踞河内

兴汉二年，春。

许都大将军府的议事厅内，气氛肃杀，与窗外春日的朗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站在堂下，他颤抖着声音将出使河内的经历一字一句地禀报完毕。

“……吕布……吕将军……他说，他吕奉先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他还说……，若大将军真心相邀，当亲往河内，以示诚意……”

“哼！”

堂上，临时大将军曹操重重一哼，并未发怒，只是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机。

“亲往河内？好大的口气！”

“他吕奉先，是把自己当成天子了，还是当成项王了？”坐在曹操身旁的张飞猛地一拍桌案，虎目圆瞪，须发戟张。

自虎牢关一别，那个曾经的学宫同窗，如今已成了盘踞在中原心脏的一头猛虎。

吕布并没有去投靠邺城的袁绍，或是长安的董卓，而是趁着中原大乱的权力真空，一头扎进了联通冀州与中原的战略咽喉——河内郡。

吕布以张邈故交的名义，迅速收编了陈留的残兵，又吸纳了上党太守张杨的部队。

短短数月，其麾下精锐骑兵已扩充至近万人，步卒亦有两万之众，成了中原之上谁也无法忽视的一股强大势力。

“玄德公，诸君，”

曹操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说说吧，对吕布，我们是该招抚，还是该征讨？”

刘备眉头紧锁，沉声道：“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无信义。”

“虎牢关前，他能弃董卓而去；日后，他便能弃我等而去。招抚恐非长久之计。”

“然我等新都初立，民生未稳，若轻启战端，与此等万人敌鏖战于中原，只怕会令西边长安的董贼和北方邺城的袁绍，坐收渔利。”

刘备的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忧虑。打，时机未到；不打，如芒在背。

“呵呵……”

一阵轻笑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军师祭酒郭嘉，正自顾自地斟满一杯酒，神态慵懒，仿佛在听一件趣事。

“奉孝，你有何高见？”曹操问道。

郭嘉呷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高见谈不上。只是嘉觉得，吕布此人，不足为虑，却又不得不虑。”

“此话怎讲？”

“不足为虑者，在于其人。”

郭嘉的眼神中闪过洞彻人心的光芒，“吕布，不过一匹夫耳。”

“见利忘义，勇而无谋。”

“他今日之强，不过是时势造就，如同风中之烛，看似光亮，一阵大风便能吹灭。”

“他没有治国之能，亦无容人之量，其麾下张杨等人，皆是貌合神离。”

“如今他不过看似强大，实则一盘散沙，一战可破。”

但，郭嘉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而不得不虑者，在于其势。”

“吕布盘踞河内，我等若与袁绍对峙，他必从背后捅上一刀；我等若与董卓交兵，他亦会趁虚而入。此为心腹之患！”

郭嘉的分析，一针见血。

就在此时，一旁始终沉默，脸色略显苍白的戏志才，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志才，你的看法呢？”曹操关切地问道。

戏志才用手帕捂住嘴，缓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奉孝所言，是阳谋之论。”

“然对付吕布这等豺狼，得需用上一些阴诡之术。”

“吕布此人极度自负，又极度多疑。”

“他既不投袁绍，亦不归我等，便是想待价而沽。”

“既如此，我等何不顺水推舟？”

戏志才眼中闪过狡猾的光芒：“大将军可再遣使吕布，言辞愈加谦卑，许以高官厚禄，甚至可许以‘副大将军’之位，麻痹于他。”

“同时，暗中联络袁本初。”

“袁绍此人，志大而智小，最忌强者卧于榻侧。”

“我等只需派一说客，向其陈说吕布之威胁，渲染其吞并河北之野心，袁绍必不能容他。”

“届时，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待其吕布，袁绍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则河内可一战而定！”

“不可！”

就在众人皆为戏志才谋略而赞叹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断然否决了戏志才的提议。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竟是云义。

云义站起身，摇头道：“志才先生之计虽妙，却有两大疏漏。

其一，袁绍非是蠢人，他帐下亦有田丰、沮授等智谋之士，我等之计，未必能瞒过他们。

而一旦被其识破，袁绍反会利用吕布，以为先驱，合兵南下，则我等危矣。”

“其二，”

云义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我等所立之朝廷，以《宪章》立国，以信义号召天下。”

“若今日为一时之利，行此朝秦暮楚之诡计，与那董卓、袁术所立之伪朝何异？”

“纵使得了一时之利，却失去了天下人心与大义啊！”

云义的话，让厅内众人陷入了深思。

特别是刘备，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曹操十指交叉，置于颌下，久久不语。

曹操既欣赏郭嘉的洞察、戏志才的毒辣，也敬佩云义对原则的坚守。

他作为主帅，必须做出抉择。

“罢了。”

最终曹操吐出两个字，打破了沉默。

“此时招抚与征讨，皆非良机。

诡计与阴谋，亦非正道。”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郡、陈留、济阴一带逡巡，“传我将令！”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起身。

“命夏侯惇率兵马，进驻东郡，加固白马、濮阳防线！”

“命曹仁率部进驻陈留，深沟高垒，以防吕布南下！”

“命荀彧、程昱，即刻从许都调拨粮草军械，全力支援东线！”

曹操连下三道将令，条理清晰，部署周密。

“我等如今，根基未稳，当以固本培元为上。”

“吕布这头猛虎，就让他再猖狂几日。”

“我们筑起一道坚固的篱笆，将他困在河内。”

“他若安分也就罢了，若敢伸出爪子……”

曹操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地图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必亲率大军，斩断他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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