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善者得报,苏市新城隍!
就在这修为稳步精进,心神与大道更为契合的舒畅时刻,叶北微阖的双目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种自他重建地府,修为日渐深厚以来,便隐隐存在于灵觉最深处,模糊不清的危机感。
它并非针对某一具体事物,更像是一种对宏大命运,未知劫数的朦胧预警。以往这感觉极其隐晦,似有似无。
可随着九阴功德金身不断被功德之力滋养,变得越发强大和敏锐,这层笼罩在预警上的薄雾似乎正在被慢慢揭开。
危机感变得清晰了一些,可具体是什么,来自何方,何时会至,依旧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只知道,那绝非寻常鬼祸或阳间动荡可比,其层次恐怕远超想象。
“是归墟?还是...其他?”
叶北心中念头微转,但并未因此产生惧意或动摇。
他既掌地府,负轮回之责,便早有面对一切挑战的觉悟。
只是,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更全面地恢复地府秩序,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数。
就在他心念转动,准备继续沉浸修炼,细细体悟那愈发清晰的预警之时,静室外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随后是牛头那瓮声瓮气,刻意压低了的禀报声:
“陛下,臣牛头马面,自武市归来复命。”
叶北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深邃的金芒一闪而逝,周身异象尽数收敛。
他心念一动,身影已出现在阎罗殿神座之上,仿佛从未离开。
“进来。”
平和的声音传出殿外。
牛头马面应声而入,恭敬行礼。
二人将武市之行详细禀报:
如何目睹张华与血焚激战,张华最终如何凝聚信念与权柄之力,越阶反杀,彻底净化血焚。
之后他们又如何协助受伤的张华,在武市香火最盛之处成功开辟神府,奠定根基。
以及武市百姓目睹神迹后的反应与感激。
叶北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张华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没辜负他的敕封。
武市有此城隍坐镇,至少可保一方基本安宁,那血焚造成的创伤,也需时间慢慢抚平。
“嗯,你二人此事办得妥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叶北道。
“谢陛下!臣等告退!”
牛头马面齐声应道,躬身准备退出大殿。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另一道熟悉,带着阴司特有缥缈感的声音:
“启禀陛下,臣范无救/谢必安,引一功德魂魄至,求见陛下!”
牛头马面退出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常年勾魂索命,对魂魄的气息最为敏感。
虽然还未见到,但殿外传来的那股子纯正浑厚,甚至有些耀眼的功德金光的气息,简直像是黑夜里的明灯,想忽略都难。
如此深厚的功德,生前绝非寻常善人,恐怕是积累了数世甚至更久的大善之魂。
这等魂魄,往往有特殊际遇,或可直接敕封为阴神,或可安排极佳的轮回。
且这一次祂们并没有带回有功德的魂魄。
这一次黑白无常这件事情,确实干得漂亮。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下定决心,得努力去寻得有功德的魂魄才行。
随后便迅速退出了阎罗殿。
黑白无常带着一个魂魄步入殿中。
那魂魄凝实无比,几乎与生人无异,是一位穿着朴素旧式长衫,面容慈祥清癯的老者。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浓郁,柔和而不刺眼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不断荡漾着令人心宁神安的祥和气息,正是深厚功德外在的显化。
老者神态平和,目光清澈,虽初入地府这威严之地,却并无多少惶恐,只是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安静地立于黑白无常身后半步。
叶北的目光落在这老者魂魄上,尤其是那身堪称华丽的功德金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如此纯粹厚重的功德,在当今世道尤为难得,这老者生前必是真正做到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且是持之以恒,发自本心的大善。
“陛下,”
白无常谢必安上前一步,躬身禀道:
“此魂乃臣与无救在例行引渡途中发现,其生前乃一乡间郎中,悬壶济世八十余载,活人无数,分文不取贫苦者药资,更数度散尽家财赈济灾民,教化乡里,德行堪为楷模。”
“因其功德深厚,自行牵引,竟未入寻常引魂路,反近我地府辖界,故臣等特将其引来,请陛下圣裁。”
黑无常范无救亦补充道:
“其功德之盛,实属罕见,确系甲等大善之魂。”
叶北闻言,微微颔首,看着下方恭敬侍立的黑白无常,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嗯,你二人此番确是细心,能及时接引如此大功德之魂,免其流落阴阳隙间或受邪祟觊觎,做得不错。有功当赏。”
黑白无常脸上并无得色,依旧恭敬如初,齐声应道:
“谢陛下夸奖!为陛下分忧,维护阴阳引渡秩序,乃臣等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他们的回答干脆利落,透着地府阴神特有的沉稳与恪尽职守。
叶北见状,不再多言,目光再次转向那位功德萦身的老者魂魄,心中已在思量,该如何安排,方能不负这一身罕见的善功,亦能使其继续发挥余热,福泽幽冥或来世。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
殿下,黑白无常静静侍立,锁链轻垂,散发着森然寒气。
祂们中间,站着一位身形略显佝偻,穿着朴素寿衣的老者魂魄,周致远。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沟壑,此刻带着几分茫然与拘谨,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拢在袖中。
他生前只是个乡间郎中,何曾想过死后会来到这般威严肃穆之地,直面传说中的阴司主宰。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长明灯焰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叶北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下老者。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彻灵魂,看穿生前一切。
周致远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头垂得更低了些,心中惴惴,不知自己这平凡一生,有何特别之处竟被带到阎君殿前。
片刻,只见叶北微微抬手。
动作随意,却仿佛牵动了某种法则。
嗡~
一本古朴厚重,非金非玉,封面篆刻着玄奥纹路的书册,无声无息地自动浮现于宽大的公案之上。
书册出现时,并无光华万丈,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涵盖生死,执掌命途的沉重气息,让殿下的周致远魂魄本能地感到战栗与敬畏。
这正是地府至宝,记载众生命运的生死簿。
生死簿无风自动,厚重的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动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指尖在拨弄。
纸页翻飞间,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姓名与光影流转。
最终。
书页的翻动速度减缓,精准地定格在了某一页。
叶北的目光落在那一页泛着淡淡黄晕的文字上,声音平静地响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周致远。”
被点到名字的老者魂魄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些佝偻的背,紧张地聆听。
“男,苏市大仓县周家镇人,乙巳年十一月二十日辰时生人,阳寿一百有三。”
叶北的声音不疾不徐,念诵着生死簿上的记载,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其生前乃一乡间郎中,悬壶济世八十余载。”
听到这里,周致远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生前种种记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心头。
那简陋却干净的药铺,弥漫的草药香,深夜出诊时走过的泥泞小路,病人康复后的笑脸...
“活人无数,尤重医德。贫苦者求医,常分文不取,反赠药资;遇乡邻困顿,则慷慨解囊,数度散尽微薄家财以赈灾济困,活人更甚于用药。”
叶北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所念内容却让周致远的心潮渐渐起伏。
他想起了那个大雪天,自己把最后半袋米给了村头饿得奄奄一息的孤儿寡母。
想起了洪水过后,他拖着年迈之躯,在临时搭建的棚户里日夜不休地救治伤患,用的都是自己多年积攒,本打算翻修老屋的药材。
“平生勤俭,粗茶布衣,然教化乡里,劝人向善,调解纷争,德望颇隆。综其一生,行事但凭本心,施恩不图报,善念发自肺腑。功德评定为甲等善功!”
最后四个字落下,如同定音之锤。
“甲等...善功?”
周致远喃喃重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一辈子,只是觉得该那么做,便去做了。
给穷人看病不要钱,是因为看着他们苦,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散家财赈灾,是觉得人命关天,钱财乃身外之物。
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功德,更没指望死后会被如此详细地记录,给予这般高的评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冲散了魂魄的冰冷与茫然。
周致远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去抹眼睛,却意识到魂魄并无实质的泪水,只有那澎湃的情绪激荡不休。
他嘴唇哆嗦着,老脸皱成一团,那是想哭又想笑的复杂表情。
“值了...值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哽咽,“想不到,真想不到,这些小事,居然都被记着呢...”
被人记住,自己一生的坚持被人看见、被认可,这种感觉,比他治好任何疑难杂症都更让他感到慰藉和温暖。
仿佛那些深夜里独行的疲惫,那些被不解之人嘲笑的迂腐,那些清贫岁月里的节俭,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珍贵的回应。
看着殿下激动难抑的老者,叶北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等待了片刻,待周致远情绪稍平,才继续开口道,声音多了几分正式的威严:
“周致远,今日黑白无常引你魂至此处,非为寻常审判,皆因你一生行善,功德深厚,天地可鉴。我地府掌管阴阳,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致远身上。
“现,予你两个选择。”
周致远立刻屏息凝神,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痕,恭敬垂首,仔细聆听。
黑白无常依旧静立,仿佛两尊雕塑,对殿上所言早已了然。
“其一,”叶北伸出一根手指,“你可依生前功德与籍贯,授封为苏市大仓县及其周边地域之城隍。享一方正经香火,受百姓敬奉。职责在于护佑本地百姓安宁,调和阴阳,监管游魂野鬼,保境安民,成为一地之阴司正神。”
城隍!阴司正神!
周致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乡下郎中,死后不仅功德被褒奖,还能被封为神灵?
这...这简直如同做梦!
生前他最多幻想过下辈子投个好胎,何曾敢奢望成为受供奉的神祇?
“其二,”叶北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稳,“你可依据此甲等善功,由阴司安排,投入阳间富贵积善之家。一生安康顺遂,无病无灾,家庭和睦,福寿双全,享人间圆满之乐。”
两个选择,一个是成为守护一方的神灵,肩负责任。
一个是享受极致的凡俗幸福,无忧无虑。
周致远彻底愣住了,张着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巨大的冲击让他魂魄都有些荡漾。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双曾经把脉、采药、撰写药方的手,这双手,拿得起城隍的神印,担得起护佑一方的重任吗?
他首先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惶恐的责任感。
城隍...那是多么重要的神职。
自己何德何能?
然而,另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升起,并迅速变得清晰坚定:
若能成为城隍,岂不是可以继续庇佑家乡的百姓?以另一种形式,继续自己悬壶济世的初心?
他想起洪水时无力拯救的所有生命,想起瘟疫时自己医术的极限,想起许多因贫病交加而早逝的多亲,若为城隍,拥有神职神通,或许就能更好地保护他们,减少那些悲剧。
至于投胎富贵人家,享一世安康,这个诱惑固然大,但周致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其排除了。
行医一生,他见惯了人间悲欢,深知“”平安喜乐”四字之珍贵,但更明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有机会拥有更大的力量去帮助更多人,为何要选择独善其身?
他这一生行善,从未求回报。
此刻若为了自身安乐而放弃一个能继续造福乡里的机会,那岂不是违背了本心?
叶北将周致远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见他从震惊,茫然到逐渐坚定,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但还是开口问道:
“周致远,二者择一。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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