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虚伪的忏悔

村长一发话，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刘二赖子自知理亏，在村长威严的目光下，嘟囔了两句，悻悻地溜走了。

“小桐啊，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村长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对岑桐说道，“你难得回来，走，先进屋，村长正好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李大伯和李大娘虽然还气着，但也知道村长开口，肯定是有正事。

几人进了屋，在昏黄的灯泡下拉开凳子坐下。

“村长，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岑桐给村长倒了杯水。

村长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地开了口：“小桐啊，你也知道咱们村地不好，靠山吃山吧，山里也没啥值钱玩意儿。这一年到头，大家伙儿辛辛苦苦挣工分，到了年底分下来，也就勉强糊个口。今年雨水又少，眼瞅着收成要比去年还差。”

他顿了顿，眼里透出一丝希冀：“我听人说，隔壁王家村，就是靠着学习林阳他们那个养猪场，现在家家户户都富裕起来了。我们琢磨着，咱们村是不是也能学学人家，组织大家伙儿一起养猪？你是大专家，见识广，想问问你的想法，给我们指条明路。”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探头探脑的村民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关系到全村人钱袋子的大事。

岑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片刻，认真地分析道：“村长，养猪是条好路子，但未必适合咱们村现在的状况。第一，建猪舍、买猪仔，前期的投入非常大，咱们村恐怕拿不出这笔钱。”

“第二，猪的生长周期长，从猪仔到出栏至少要半年，这半年里光吃饲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一年的心血就都白费了。风险太高了。”

村长和村民们一听，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减了大半。

岑桐说的都是大实话，他们确实没那么多本钱去折腾。

看着大家失望的表情，岑桐话锋一转：“不过，路不止一条。我倒是觉得，咱们村可以试试养鸡和养鱼。”

“养鸡养鱼？”

村长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一只鸡，一条鱼，卖不上高价啊。”

“单价是比不上猪肉，”岑桐耐心地解释道，“但它们的优势在于生长周期短，回本快。比如肉鸡，养得好，两三个月就能出栏。咱们村后面不是有片荒废的池塘吗？清理一下，正好可以养鱼。”

“鸡粪可以作为鱼的饲料，形成一个小的生态循环。这样一来，一年可以卖好几批鸡和鱼，薄利多销，全部加起来，挣的钱绝对不比养猪少，而且前期的投入小，风险也低得多。”

她将养殖的方法、鸡苗和鱼苗的挑选、防疫的要点都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岑桐说得头头是道，但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总觉得养鸡养鱼这种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村长猛地一拍大腿，下了决心：“就听小桐的！她是见过大世面的文化人，她办的养猪场能成省里的标杆，她说的话肯定错不了！信她！”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大声宣布：“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带几个人去镇上，先调查一下鸡崽和鱼苗的情况！”

村长一锤定音，大家虽然还有疑虑，但也都选择了相信这个给村子带来过荣誉的“大专家”。

次日，天刚蒙蒙亮，岑桐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李大伯和李大娘，一个人悄悄地出了门，在村子里慢慢地走着。

清晨的乡村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看着熟悉的土路、低矮的泥瓦房和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岑桐感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村尾，一座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那是她曾经的家。院门紧闭，但门板明显是新换的，墙角也收拾得比以往干净。

看来是有人住了进去。

岑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正准备转身离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岑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人正是岑书国。

一年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身形消瘦，脸上布满了沧桑和疲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神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看到岑桐的瞬间，他脸上的诧异迅速被一种极度的尴尬和局促所取代，端着水盆的手都有些发抖。

岑桐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冷得像冰。

她没打算跟这个人说任何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桐……桐桐！”

岑书国急忙叫住了她，声音沙哑干涩。

他放下水盆，快步走到岑桐面前，眼神躲闪，双手无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我……我知道，过去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在里面的时候，天天想，天天后悔。桐桐，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爸？”

岑桐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个所谓的父亲了，他的骨子里刻着自私和凉薄，他从来不会真心为任何人悔过。

“原谅你？”

岑桐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你后悔的，不是当初对我不好，而是后悔当初没有看到我今天的价值吧？”

岑书国被她一句话戳穿了心底最不堪的盘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岑桐的眼神愈发冰冷：“如果我今天还是那个在村里挣工分的丫头，你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现在看到我坐着小汽车回来，成了别人口中的‘专家’，你就跑出来演这出父女情深的戏码？岑书国，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我不是……”

岑书国试图打出最后的感情牌，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爸啊，咱们血脉相连……”

“爸？”

岑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打断了他，“从你为了外面的女人，看着我被欺负、被饿肚子都无动于衷的那天起，你就不是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她的背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笔直而修长。

只留下岑书国一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雕像，落寞地僵立在清晨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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