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基里曼大叛乱（二）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那里，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湛蓝的眼眸中，那片因家园沦陷而起的哀伤风暴已经平息，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深海。
眼前的基里曼，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
他身上那股属于政治家的温润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像一柄从血与火中淬炼而出，刚刚擦去污迹，正等待下一次挥舞的战刀。
在场的所有人意识到，基利曼变了。
姜曦月起身“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在月球等你。”
天使也起身，她想说些什么来宽慰基里曼，最后只有少女的一声叹息。
“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罗伯特。”
会议厅中，只剩下了两人。
姜长铗还在批阅文件。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基里曼没有离开，他站在会议桌旁，目光落在姜长铗手边那一摞摞堆成小山的公文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他曾经的马库拉格的生活的日子。
没有被帝皇的远征舰队找到。
那些被条例、法典和行政令堆满的深夜，那些在灯火中逐字逐句修订税法的漫长时光。
“谢谢。”
姜长铗的笔停了。
“什么？”
“谢谢你们做的一切。”基里曼说，“不然混沌不会这样疯了一样要阻止你们。”
笔被搁下了。
姜长铗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对面这位帝国摄政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关于极限星域的损失，关于五百世界的沦陷，关于一个统治者在失去一切之后该如何自处。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基里曼因此动摇，他需要怎样把这位兄弟从深渊边缘拽回来。
但他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一句道谢。
“人类的悲剧，还有原体和阿斯塔特的悲剧。”基里曼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或许在我们这一代，就该画上句号了。”
姜长铗放下手中的审批印章，靠向椅背。
“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得多，兄弟。”
“冷静？”基里曼轻轻摇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没有说想明白了什么，姜长铗也没追问。
有些东西，不必用语言去拆解。
沉默了片刻，姜长铗忽然换了个话题。
“如果这一战我们还能活着，我请你去奥赫玛。
你还没见过我母亲吧？”
“刻律德菈女士？”基里曼笑了一声，“我在超级地球已经拜会过了。”
姜长铗愣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怎么说呢？让人印象深刻，形象与传说大相径庭。“基里曼轻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
泰拉尚未统一的年代，她就以野心勃勃著称。
如果是个男人，她怕是父亲统一路上的劲敌。”姜长铗点头
“你对她的评价是野心勃勃？”基里曼挑了下眉，“不是威风凛凛？”
“威风凛凛……”姜长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属于儿子而非原体的表情，“毕竟母亲大人的身高实在是……”
他比了个手势，大概到自己大腿的位置。
基利曼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是姜长铗也笑了。
”你完了，兄弟，我录像了。“
”喂！“
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但两人都知道，这种松弛撑不了太久。
帝国面临的战争没时间让他们开茶会了
姜长铗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军械架前。
他的动力甲安静地立在支架上，龙鳞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每一片鳞甲都取自自己父亲身上的鳞片。
“我的甲你拿去。”姜长铗拍了拍龙甲的胸甲，“比你现在穿的要好用。”
基里曼看了他一眼。
“我有，考尔拿以太龙的甲给我打造了一副新的。”
“换上吧，我这副更好”
基里曼没有推辞。
“那你穿什么？”
“穿你的。”
基里曼抬头。
“与子同袍。”姜长铗伸出手，“兄弟。”
基里曼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相触，两个原体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力道收紧，又松开。
一握之间，该说的都说完了。
基里曼转身，推开了会议厅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那些声音就来了。
不是来自其他，而是来自记忆深处——一万年前的记忆，带着铁锈和血腥气。
安格隆。
在升魔前，在他彻底变成一头嗜血恶魔之前，他曾经对着基里曼吼出过那些话。
“你对抗争又了解多少呢？完美之子。”
基里曼的步伐没有停。
“你何时和破碎的头脑博弈过？”
“除了记账和打磨铠甲，你还有什么值得称道？”
“你的人民奉你为王，而我生来就是一个奴隶。”
“你我之间，谁是那个降生在文明摇篮、被养父悉心呵护的人？谁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接受一个庞大而开化的国度？”
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舱门。
“谁不得不揭竿而起，身后却只有一群奴隶？谁的头脑被尖刀撕裂，天生就被奴役？”
“你们整天高喊勇气和荣耀，可你们真的知道这些词的真谛么？”
“勇气，是敌人即便是你的万倍，也要与其抗争。”
“荣耀，是当所有人屈从于暴君的伪善时，唯有你高举革命的旗帜。”
“基里曼——你不懂荣耀的真谛。”
基里曼走进去。
一万年前，这些话刺穿了他的骄傲。
他无法反驳，因为安格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确实出生在文明的摇篮里，被康诺收养，被整个马库拉格奉为领袖。
他从不知饥饿，从不知被奴役的滋味，从不知在钉齿的撕咬下挣扎求生是什么感受。
他曾经为此愧疚过。
但现在不会了。
五百世界没了。
他亲手建立的一切——法典、税制、行省划分、贸易航线、防御纵深——全部化为灰烬。
马库拉格的天空下不再有他的子民，只有混沌的脓疮和变异的疯狂。
他终于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感受了。
安格隆，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懂。
但现在我懂了。
他不再压抑自己。
帝皇的十三号基因原体的本质是，战争之子。
养父康诺教他治国，养母尤顿教他仁慈，帝皇则教他征服。
而今天，失去教会了他最后一课。
基里曼离开了泰拉，帝皇之剑悬在腰侧，剑柄上的鹰徽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大步走向运输机。
余下的极限战士们纷纷跪地行礼。
月球在等着他。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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