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迁都风波2
这话说完，底下的文官们纷纷附和起来。
“胡相所言极是！陛下，应天是龙兴之地，万万不可舍弃啊！”
“是啊陛下！宗庙社稷都在应天，岂能说迁就迁？”
“长江天险，固若金汤，定都应天，才是万全之策啊！”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殿内响了起来。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底气更足了，继续说道：
“陛下，这第二弊，便是民生钱粮之弊！”
“陛下，江南自古便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我大明的赋税，除开南疆，十有七八都出自江南。
应天府地处江南腹地，紧邻苏州、松江、嘉兴、湖州这些天下粮仓，漕运便利，顺着长江、运河，
各地的钱粮、物资，源源不断地就能运到应天，供给都城百万军民所需，毫不费力。”
“可北平呢？北平地处北方，历经元末战乱，二十多年来，战火不断，城池残破，田地荒芜，民生凋敝，百姓十不存三。
别说供给都城所需，在玉米等作物没寻到之前，就连当地百姓的温饱，都还要靠江南的漕运接济！
若是定都北平，都城之内，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卫所兵马、市井百姓，加起来少说百万之众，
一年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物资？”
“这些东西，全都要从江南，顺着大运河，千里迢迢运到北平去！
千里漕运，一路之上，船工、民夫要多少？路上的损耗要多少？过闸、转运，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一年下来，光是漕运的耗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国库就算再充盈，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更何况，前几日江南四府刚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水，数百万亩良田被淹，近百万灾民流离失所，百姓们刚从洪灾里缓过来，正要休养生息。
陛下此时提出迁都，要修缮北平的城池、宫室，要疏通千里漕运，要征调数十万民夫，耗费数千万两白银，
这不是劳民伤财，把百姓往绝路上逼吗？”
“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若是因此激起民变，动摇了大明的国本，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难道陛下忘了，元朝是怎么灭亡的吗？
就是因为大兴土木，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啊！
臣恳请陛下，念在天下百姓，念在民生艰难，不可行此劳民伤财之举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听得底下的官员们更是心有戚戚。
尤其是户部的官员，一个个都苦着脸，连连点头——胡惟庸说的一点都没错，
若是迁都北平，户部的库房，怕是要被掏空了！
“胡相说的是！陛下，漕运耗费巨大，国库难以支撑啊！”
“江南刚遭了洪灾，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万万不能再大兴土木了！”
“陛下，民生为本啊！此事万万不可仓促！”
附和声比刚才更响了，连不少武将都微微点头，觉得胡惟庸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胡惟庸看着这局面，心里更得意了，顿了顿，继续说道：
“陛下，这第三弊，便是防务之险！”
“陛下，北平紧邻长城，往北不过数百里，就是草原，北元的残余势力，虽然被我大明大军打退了，
可依旧贼心不死，时不时就带着骑兵南下侵扰，劫掠百姓，烧毁城池，边境常年不得安宁。
北平城，说白了，就是一座边境重镇，直面北元的兵锋！”
“自古以来，都城乃是国之心脏，中枢所在，必须居于腹地，有险可守，有缓冲之地，方能安稳。
可若是把都城定在北平，直接放在边境线上，跟北元的骑兵隔长城相望，
一旦北元举兵南下，突破了长城防线，铁骑旦夕之间就能兵临北平城下！
届时，都城被围，中枢瘫痪，天下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您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自然不惧战事。
可后世子孙呢？若是后世出了个文君主，面对草原铁骑的围困，能守得住北平城吗？
当年北宋定都开封，直面辽国铁骑，最终酿成靖康之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陛下岂能不防？”
“反观应天府，地处江南腹地，有长江天险，有淮河屏障，
就算北方边境有战事，也有千里缓冲之地，都城稳如泰山，绝不会有兵临城下的风险。
陛下，居安思危，不可不虑啊！把都城置于边境险地，绝非万全之策，臣恳请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武将队列里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胡惟庸说的有道理。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自然知道北平的防务压力有多大。
北元的骑兵来去如风，长城防线绵延数千里，处处都可能被突破，
一旦都城定在北平，那他们这些武将，就得常年守在北平周边，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了。
冯胜和邓愈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赞同。
胡惟庸越说越顺，看着朱元璋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抛出了第四弊：
“陛下，这第四弊，便是前朝气运之鉴！”
“陛下，北平是什么地方？是前朝元朝的大都！
元朝定都于此，不足百年，便被我大明驱逐出了中原，逃回了草原，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这大都城，本就是元朝的亡国之地，气运衰败，煞气缠身！”
“陛下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本该居于王气鼎盛之地，怎能定都于前朝的亡国之都？
这于国运不利，于皇家不利啊！民间百姓都知道，住房子都要避开凶宅，更何况是一国之都？
臣恳请陛下，念在大明千秋万代，不可居于前朝亡国之地，折损了大明的国运啊！”
这话就带着几分玄学的味道了，可古人最信这个，尤其是风水气运之说，满朝文武，没几个不信的。
一听胡惟庸说北平是元朝的亡国之都，气运衰败，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是啊陛下！元朝定都大都，不到百年就亡了，这地方确实不吉利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国运之事，马虎不得！”
“陛下，万万不可定都于前朝亡国之地啊！”
殿内的反对声，已经是一浪高过一浪了。
胡惟庸看着这局面，心里已经稳了，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弊：
“陛下，这第五弊，便是朝堂管控之难！”
“陛下，我大明的赋税根基在江南，士族根基在江南，文脉根基也在江南。
朝廷中枢，若是远离江南，远赴千里之外的北平，对江南的管控力，必然会大大削弱。
江南的钱粮、赋税、漕运、商贸，都远离了中枢的视线，时间一长，必然会滋生贪腐，滋生乱象，
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士族富商勾结舞弊，朝廷想管都鞭长莫及！”
“更何况，江南乃是天下赋税重地，一旦江南出了乱子，国库就空了，大明的根基就动摇了！
陛下定都应天，坐镇江南，就能牢牢把控住天下的钱粮命脉，把控住朝堂的格局，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若是远赴北平，远离江南赋税重地，便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臣恳请陛下，为了大明江山稳固，为了朝堂管控有序，万万不可迁都啊！”
说完这五大弊端，胡惟庸对着朱元璋，深深一躬，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无比恳切：
“陛下！臣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为了陛下的江山永固！
这五大弊端，条条都关乎国本，迁都北平，有百害而无一利！
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打消迁都的念头！三思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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