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吃完了上路！
他没有想到七星帮的人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也没有想到七星帮的人得到了外援，几千人硬是扛着两万人打！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张守基这个混蛋拿枪都保不住命，自己能活吗？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那不是杂乱的喊杀声，而是一种极具韵律的、整齐划一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鼓点上，震得楼板微微颤动。
李仲久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领带，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最先走上来的，是一个光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十八个。
他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肌肉虬结得如同盘踞的老树根。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根齐眉棍，棍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和不知名的碎肉。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杀人后的戾气都没有，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就像是刚从庙里走出来的苦行僧——如果忽略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的话。
十八个光头走进这一百多平米的空旷楼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通道。
最后，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染着一头扎眼金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挎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帆布包，手上没有武器，只有一个打包袋！那走路姿势嚣张得像是这栋楼的主人。
即使是走在这样血腥弥漫的杀戮场，他也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年轻人走到李仲久面前五米处站定，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门常务。
“李仲久？”年轻人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操着一口能听懂的英语。
李仲久没有起身，甚至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淡淡地问道：“你是谁？”
“尖沙咀，段坤。”
段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疯癫。
“原来是港岛人啊！”李仲久点点头：“你是个狠角色。”
他瞥了一眼段坤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两旁如同雕塑般的十八罗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不用刀？还是说，你们港岛人杀人前，喜欢先聊聊天？”
“杀人？不不不，太粗鲁了。”段坤摆摆手，一脸嫌弃，“我们华人讲规矩，我给你带了晚餐。”
说着，段坤打开外卖袋，里面是一盒饺子。
李仲久愣了好久，冷笑一声，拿起饭盒也不顾优雅，抓起饺子往嘴里塞。
在李仲久错愕的目光中，段坤直接盘腿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呲拉——”
拉链拉开的声音。
段坤从那个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两根白蜡烛，一个香炉，三炷清香，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鱼。
李仲久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路数？
当场超度？
段坤动作娴熟地将白蜡烛点燃，立在两人中间，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他又将香炉摆正，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了进去。
青烟袅袅升起，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烂尾楼里，竟透出一股诡异的安宁。
做完这一切，段坤拿起那个小木鱼，轻轻敲了一下。
“铎。”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好了，流程差不多了。”
段坤指了指那个没有护栏的边缘，又指了指身后的十八罗汉，最后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李常务，是我送你走，还是……我送你走？”
这一句话，两个“送你走”。
前者，是十八根齐眉棍打成肉泥，或者是被这疯子一脚踹下去。
后者，是这满地的香火法器，是一场体面的谢幕。
李仲久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又看了看楼下依旧在坠落的“烟花”。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却又带着一种解脱。
他不是傻子。
“你们港岛人……真他妈有意思。”
李仲久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甚至伸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劳烦了。”
李仲久惨笑一声，目光扫过段坤和那十八个金身罗汉，“我自己走。”
段坤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仲久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深不见底的边缘。
每走一步，他脑海中就闪过一幕画面。
第一次拿刀砍人时的手抖，第一次坐上豪车时的狂喜，石东出会长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丁青那个混蛋永远带着嘲讽的笑脸。
一切都结束了。
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然落得个这般下场。
就在他距离边缘还有三步的时候。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吟诵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那是《金刚经》。
十八罗汉盘腿而坐，齐眉棍横于膝上，双手合十，双目微垂。
十八个雄浑的嗓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楼下的惨叫声和夜风的呼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梵音阵阵，庄严肃穆。
李仲久的脚步顿了顿。
在这一刻，在这生命的尽头，在这充满杀戮与罪恶的夜晚。
他竟然觉得这经文……
无比好听。
那颗因为恐惧、愤怒、不甘而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权谋，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浩大的梵音中，都变得轻如鸿毛。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李仲久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解脱。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迈出了最后一步。
身体一轻。
失重感瞬间袭来。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地喊叫，只是安静地张开双臂，拥抱这最后的黑暗。
风声在耳边呼啸，经文声却似乎依然在耳边回响。
“砰！”
十八楼下，一声闷响，那是生命终结的声音。
烂尾楼上，经声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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