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刻度

宁次并不算是完全睡著了。

    进入营养槽之中时，整个人的意识就漂浮在了模糊的边界。

    当液体随著槽壁的空洞迅速流走时，那种失重感消失了，身体的重量重新回到每一寸皮肤上。他睁开眼睛。

    视野好像比平时更清晰了。训练场天花板上的纹路，远处仪器屏幕跳动的数字，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切都格外分明。

    宁次撑著身体，离开尚存余温的槽底。

    连在身上的管线已经在液体排空时自动脱落。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试著活动手指，握拳，再松开。

    「感觉自己变强了？」兜收好了记录板，正站在一旁，眼镜片后的眼睛注视著宁次。

    「是的，有一些不同，兜前辈。」

    「那大概是错觉。」兜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首次植入的剂量非常保守，只是让身体先习惯这种外来细胞的存在，建立基础兼容性，不会立刻带来力量变化。」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兜指了指营养槽，「就是你刚在价格相当昂贵的培养液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身体机能得到充分补充，精神饱满，感官自然会敏锐些。」

    「原来如此。」

    宁次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身上残留的液体。水珠顺著皮肤滑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而后，他才走进更衣室换回自己来时的那套衣服。

    宁次看著额头上的咒印，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绷带，一圈圈缠了上去。

    白色布料覆盖住咒印时，镜中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出更衣室时，兜已经在走廊等待了。

    「这边。」

    兜领著他下到了二楼，这里有一处测试区，墙壁和地面都铺设著吸收冲击的特殊材料。

    御手洗红豆正盘腿坐在其中，修司就在红豆身前不远。

    纲手和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则站在测试区边缘的观察前。

    宁次已经不需要活蚧的辅助就能够感知到自然能量的存在，此刻，他便感知到，以红豆为中心，四周的自然能量正在汇聚。

    然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的是脸上的纹路。漆黑的线条从眼角蔓延开，沿著颧骨向下颌延伸，又在额际交错。那些纹路并非随意涂抹，它们彼此咬合，构成类似鳞片排列的图案，让红豆的脸部轮廓平添了几分野性。

    当她睁开眼睛时，眼白部分变成了完全的黑，瞳孔则呈现出外圈黄，内圈深黑的样式。

    但这还不是全部，在她额头正中，一支短小而尖锐的角生长了出来。

    「这是，仙人模式？」

    宁次见过仙术训练组中进度最快的凯，吸收了自然能量的相对稳定状态，但除了面纹以外，并没有这般肢体上的变化。

    兜点了点头：「是的，这是红豆小姐的仙人模式。」

    「这是仙人模式的完整形态吗？」

    「这算是不同的体系。」兜解释道，「虽然你们的仙术训练都是由修司大人进行的，但红豆小姐体内因为早先存在的另一种因素，她的基底与常人是不一样的。」

    场中，红豆站起身来。

    黑色纹路下的脸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平日里少见的狂气，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平时更大些。她轻盈地两步突进到了修司正前方，右拳笔直轰向他的胸口。

    修司擡起左手，掌心迎上。

    碰撞的闷响在测试区内回荡。红豆的拳头被稳稳接住，但她的攻势没有停止。借著反冲力，她身体侧旋，左腿扫向修司的腰侧。

    修司的右手向下格挡，小臂与她的胫骨相撞，又一声闷响。

    红豆的身影开始在测试区内快速移动。她的动作比平日更快，也更流畅。

    第三击是从侧面袭来的肘击，被修司擡手架开。

    第四击是低位的扫腿，修司后撤半步避开。

    接连体术进攻失败，红豆后撤，开始结印。

    然而就在她最后一个印式即将完成的瞬间，修司迈步贴身。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恰到好处地卡在了结印的间隙。

    右手擡起，屈指，在红豆额头上弹了一下：「可以了，这里的仪器很贵，使用火遁，有损坏你赔不起。红豆的表情垮下来：「诶，不是要好好测试数据吗？」

    「只是测试你的咒印仙人模式与其他常规仙人模式在躯体增幅上是否有差异。」二代火影抱著手臂，「重点在于观察力量、速度、反应这些基础数值的变化轨迹。火遁之类的术式，不在本次测试范围内。」「至少让我打一下试试看啊，」红豆撇了撇嘴，「修司，我难得有这么好的状态。」

    「我也很久没打过这家伙了。」纲手笑起来，手搭在腰上，「作为火影，我允许你再动手一次，红豆。」

    修司看了纲手一眼。

    纲手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更盛。

    修司再次擡手，屈指，在红豆额头上弹了第二下。

    这次用的力气明显大了些。

    「好痛！」

    红豆捂著额头蹲下去，脸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眼白恢复正常颜色，额头的角也缩回皮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蹲在地上，嘴里小声嘟囔著：「火影大人，队长大人他抗命了……」

    纲手立刻板起脸，指向修司：「违抗火影的命令可是重罪，修司！」

    「最近村子里的火影有点多。」修司不紧不慢地说，「所以原则是谁在火影办公室坐著，谁下的命令才算数。想下达这种指令的话，你先回火影大楼，坐到那张椅子上再说。」

    千手扉间看著这三个瞬间把严肃测试带歪到奇怪方向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虽然不缺这一点打闹的时间，但是该回归正题了。」

    二代火影走到测试区边缘，目光扫过红豆，又转向修司和纲手。

    「这种受到咒印力量影响、偏向于龙地洞体系的仙人模式，从躯体力量与查克拉增幅的倍率来看，与其他体系的仙人模式并没有本质区别。」

    修司点头表示认同：「本质上都是自然能量对生命体的深度改造与融合，虽然外在表现和能量性质或许有各自倾向，但基础增幅的上限区间应该是相近的。」

    「非要说差别的话。」

    「妙木山的蛤蟆们，从类属上来说并非人类。它们对于仙人模式的评判标准，是以去蛙化程度来衡量的，越是与常人无二，就越是完美。」

    「龙地洞则不太一样。它们的仙术体系更倾向于肉体改造与活性化，所谓龙化的程度，也就是角的存在，反而是判断修行者层次的证明。」

    千手扉间若有所思：「角，是大筒木一族最为明显的象征之一，看来这些圣地在成长方向上，也有倾向性。」

    宁次安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大筒木一族这个陌生称谓的出现，让他凭空多了几分疑惑。

    「不过，一点对于生命形态完美象征的倾向性差异，并不影响我们当下的判断。」扉间将话题拉回，「重点是，日向宁次初次微量植入后的稳定状态，进一步佐证了白绝细胞在严格可控剂量下，植入躯体的可能性。」

    「这意味著，可安全接受仙术深化训练，并为后续可能的力量引导打下基础的人员范围，可以谨慎地扩大。」

    「考虑到现有的、基于查克拉性质变化的常规忍术体系，在面对大筒木一族的时候，效果大概率会大打折扣。」

    「因此，开发并普及能够直接、大幅提升自身基础素质与生存能力的身体强化类技法，其战略必要性正在增加。」

    「大蛇丸开发的咒印，尽管掺杂了个人的许多小心思，但从技术层面证明了一点。」

    「依托龙地洞仙术体系的部分特性，存在以植入方式人为制造一个开关的可能。」

    「这让使用者能够绕开漫长的训练过程，快速进入类仙人化状态。」

    「但这种粗暴的方式对于没有足够自然能量适应性的个人而言，非常危险。」

    「因此，综合修司前期以相对温和方式培养仙术适性者的经验，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折中的路径。」「以大蛇丸的咒印为模板，开发新的咒印。」

    「然后对适应者本身，进行咒印植入，将其作为一个可控的，能够在关键时刻快速启动的仙人模式的辅助开关。」

    扉间转向了宁次：「你是现有已经同时完成了所有前置条件的人。」

    「是否打算试试看这一种方式？从预期效果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战斗用的开关，也会是对你身体潜能的一次深度开发。」

    宁次能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犹豫：「我已经做好了觉悟。无论哪一种尝试，我都愿意接受。」

    千手扉间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

    「这一次，不需要你立刻做出决定。」

    「改良咒印的开发还需要时间。前置的技术难题不少，现有的实验材料也相当有限，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就够了。」

    他示意药师兜：「先带他回去。接下来每天按时来做身体检查，记录所有数据。有任何异常反应，无论多细微，都要立刻报告。」

    「是，二代目大人。」

    兜和宁次离开测试区后，扉间又看向了还蹲在地上的红豆。

    「关于大蛇丸使用的原始咒印素材，后续需要你配合进行提取和解析。」

    「提取过程可能需要重复多次，以确保获得足够纯净的样本。」

    「还有什么问题吗？」

    红豆松开捂著额头的手，慢慢站起来，她拍了拍衣服，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才问道：「二代目大人，配合这种身体实验……有额外津贴吗？」

    千手扉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夫倒是不介意掏点，但我已经是个死人，生前所有的财物也早早被继承完了。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去找纲手吧。」

    五代目火影当即摆手：「村子的财政拨款有固定流程，我只看帐目和预算报告，具体的津贴发放不归我直接负责。」

    「这种问题，」纲手看向修司，笑眯眯的，「问你面前的修司大人最合适。他总有办法搞定顾问团，再弄点实验津贴出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修司看著纲手，又看看红豆：「我会申请专项经费的。」

    红豆这才表示满意，但她又凑近了些，对著修司请求道：「队长，这样的实验一定很伤身体的对吧？」「请务必多弄点啊。」

    「最近的场馆区新开了好几家甜品店，价格都不菲呢。」

    说著，她又注意到了修司的表情。

    立刻一把捂住脸：「我已经因为工作操劳瘦了很多了，队长就别说红薯那些伤人的话了。」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跑向门口，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测试区内安静下来。

    千手扉间看向纲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白绝细胞的植入，你也可以开始尝试了。」

    纲手闻言，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再往后的战斗，身为火影需要有足够的能力进行应对。」二代火影的态度明确，「你和修司同样作为参照系，再与日向宁次的身体数据作为对比，我们需要探索千手之血进行瞳术开发的可能性。」「另外，你的阴封印术对于自然能量的常态化积存，是不错的参考模板。往后要面对的敌人是吞食世界生命的存在，任何可能存在的突破点都不能轻易放过。」

    纲手叹了口气。「是，是……扉间爷爷你回来以后，真是一点都不肯放松啊。」

    「是你太过懒散了。」千手扉间答道，「老夫迟早是要回到净土的。现在这些事情，能够安排的部分自然先安排妥当。」

    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瞳孔望向测试区空旷的天花板。

    「而且，此前不知道的时候，没有特意去想。但既然明确六道仙人是存在的，那么秽土转生之术的存续极限，就不只在我们的想法之上。」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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