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孩子们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第三遍。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鸣人嘴里念念有词，还在琢磨著什么。

    鹿丸早就读懂了空气。

    女生们平时总聚在一起的角落，此刻气氛微妙。香磷和紫苑挨著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著犹豫的神色，目光不时飘向正在各自收拾书包的小樱和井野。

    「丁次，该走了。」

    鹿丸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丁次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包零食塞进书包侧袋，闻言擡起头，顺著鹿丸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什么。

    「哦、哦……」

    两人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鹿丸把课本摞好塞进书包，动作尽量放轻，不想引起任何注意。他又踢了一下前排鸣人的椅子腿。

    金发小子茫然地擡起头，显然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出来。

    于是鹿丸放弃了拉鸣人一把的打算，冲丁次使了个眼色。两人拎起书包，放轻脚步朝后门挪去。就在他们快要摸到门边的时候。

    「井野。」

    小樱的声音从教室前方传来。她已经背好了书包，穿过一排排空著的桌椅，停在了井野的课桌前。井野刚好拉上书包拉链，擡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往日的表情。

    粉发的女孩率先张开了嘴，脸上的表情是坚毅与冷静。

    走廊里的争执被惠比寿打断后，她们冷静了一整节课。而现在，小樱觉得自己想清楚了。

    「我是不会放弃的。」

    教室里最后几个磨蹭的学生也看了过来。

    「井野有很多要考虑的事情，」女孩说道，「但我会抓住这个机会。」

    「就算你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用。」

    「作为对手，我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了。」

    井野怔怔地看著小樱，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茫，像是还没理解这些话的真正含义。「小樱……」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啊……」

    「别装傻了。」

    小樱打断了她的话。

    「香磷憧憬修司大人，可以先以医疗忍者为目标，然后又因为修司大人的邀请转向感知班。」「那个时候，井野明明是认同的。」

    「如果不是因为不甘心的话，井野为什么要阻止我？」

    「佐助君已经邀请我一起去见习了。」

    「这就是我的机会，我已经能看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鸣人这会儿总算完全清醒过来。他眨巴著眼睛，视线在小樱和井野之间来回移动，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不寻常的紧张感。

    女生之间的吵架吗？

    他下意识想要去找芙的身影，可教室里早就没有那抹绿色短发了。

    转头又看向身后，才发现鹿丸和丁次已经快要溜出后门，见他看过来，鹿丸迅速擡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门外指了指，又做了个「快走」的口型。

    鸣人缩了缩脖子，试图以最小幅度的动作离开座位。

    「这完全不一样！」

    井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鸣人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他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势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卡在桌椅之间的狭窄过道里。

    井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脸颊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香磷……那是修司大人让她去做的事情。」

    她想要说清楚，感知班是木叶早就存在的部门，在那里一样能学到系统的忍术知识。

    她想说，修司是站在村子顶点的人，他指的路本身就带著某种保障。

    她想说，佐助不一样，联合事务局也不一样，那里好像不直接教忍术的，宇智波家的人过去没关系，可小樱你一

    太多用以反对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打转。

    修司大人的分量和佐助君的分量不同，事务局的见习和正规的忍者培养不同……这些念头纠缠在一起。她隐约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不会显得像是在贬低佐助，或是否定小樱的选择。小樱看著井野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别的要说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井野朝教室门口走去。

    就在小樱的脚即将踏出门槛时，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小樱婴……」

    小樱回过头，目光落在鸣人脸上。

    「这跟你没关系，鸣人。」

    语气平静，却带著明确的距离感。

    粉发的女孩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井野还站在原地。她看著小樱刚才站的位置，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香磷和紫苑互相看了一眼。

    紫苑先走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井野的肩膀。香磷则走到井野面前蹲下，从下往上看著她的脸。

    「井野……」香磷小声唤道。

    井野没有回应。她低著头，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鸣人看著这一幕，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胸口堵著什么，闷闷的。鹿丸和丁次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教室门口。两人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又是佐助惹出来的事。」鸣人咕哝道。

    鹿丸挠了挠后脑勺：「这大概……算了，女孩子的事情很麻烦。让她们自己解决吧，鸣人。」但鸣人没有动。他看著趴在桌上的井野，看著蹲在一旁的香磷和紫苑，又想起小樱离开时那种陌生的表情一那种他从未在小樱脸上见过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鹿丸也没有再多说，只是靠在门框上，看著教室里的景象。

    鸣人挪了几步，离开座位，穿过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但那种暖意却透不进心里。

    鸣人跑出教学楼，在操场上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小樱的身影。他想了想，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跑去。在这里蹲守了有一阵，当见到黑发少年背著包出现的时候。

    「佐助！」

    鸣人从树后跳了出来。

    黑发少年停下脚步。他背著包，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看到鸣人时眉头微微皱起。

    「干什么？」佐助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我现在没空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鸣人跑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小樱和井野吵架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佐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侧过身，想要从鸣人旁边绕过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们争吵的理由……」鸣人追著说。

    佐助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只是一份见习邀请罢了。如果不想要的话，拒绝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鸣人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金发少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小樱和井野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只知道井野看起来很难过，只知道小樱好像变了个人。

    「问题；……」鸣人卡壳了。

    佐助移开视线，重新迈开脚步，显然不打算继续这场对话。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不如直接去告诉她们，没有这回事。」

    鸣人愣住了。他看著佐助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冒了上来。

    「你这算什么态度！」他追上去，再次拦在佐助面前，「为什么说得好像跟你完全无关一样？」佐助停下了。

    「本来就与我无关。」他说。

    说完，他再次打算离开。鸣人见状，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他的胳膊。

    佐助肩膀微动，轻松地侧身让开，同时反手扣住了鸣人伸过来的手腕，向下一带。

    「你到底想怎样？」佐助问，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压抑的恼火，「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接受也好，拒绝也罢，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我只是给出了一个选项，仅此而已。」

    「但她们是朋友啊！很好的朋友！」鸣人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总之……总之我不想看到她们这样！」

    佐助松开了手。

    「随便你想要做什么。」佐助转过身，留给鸣人一个背影，「我只是在完成被交代的工作。跟你这种……自由散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鸣人站在原地，看著佐助头也不回地走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金发少年鼓著脸，胸口堵著的那团东西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他想去西郊，想去修司哥哥那里，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大概是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一现在的这种情况，或许就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而他唯一还能直白地去追问、去要求的对象，只有佐助。

    小樱好像没有做错。手鞠毕业也去了联合事务局。佐助自己就在那里，鹿丸也在。

    还有那些他不太明白的、关于将来和选择的事情……又好像不该是他能插手的事。

    即便跟我爱罗他们说，最后大概也只会得到与鹿丸相似的答案一「这是她们自己的事」。

    于是他回了家，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摊著忍校的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照进来。

    鸣人盯著那片光斑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

    鸣人忽然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

    他保持著盘腿的姿势，头也没回。

    「你再继续偷看的话，我就去告诉修司哥哥了，好色仙人。」

    「不要总是随随便便出现在人家的窗户外面啊，还做那样的事情！」

    但窗外的人影没有动。

    鸣人站起身来，一把扯开了窗帘。

    窗外站著一个男人。

    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火影袍。

    男人正静静地看著他。

    鸣人愣住了。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好色仙人。」

    窗外的男人微微偏头。他的表情很温和，温和得让鸣人觉得有些熟悉，熟悉感来得毫无道理，却在心头之上。

    「老师他也有了有趣的外号。」男人说道，「好像也做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鸣人隔著玻璃看著那个陌生人。男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清澈的蓝色，像秋天的天空。

    「你是，谁？」

    窗外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鸣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男人擡起手，掌心贴在玻璃上。

    「我叫波风水门。」

    「你是我的儿子，鸣人。」

    鸣人站在窗内，波风水门站在窗外。

    两人之间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还有九年的时光。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灯光在男人身后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鸣人的眼睛睁得很大。他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揉著眼睛。

    他说著。

    「什么嘛……」

    「明明都说不在了。」

    「突然又跑出来说什么奇怪的事情。」

    水门隔著玻璃，看著那个孩子的动作，看著眼泪从他的手边滑下来。

    「你好好的长大了，鸣人。」

    「在为什么事情困扰吗？」

    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隔著玻璃看著水门，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水门在窗外等著。他的身影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虚幻，但那双眼晴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过了好一会儿，鸣人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你真的是……爸爸？」

    「嗯。」水门说。

    「可是，可是……」鸣人一时间语无伦次，「他们说……说你已经…」

    「那些是真的。」

    鸣人后退了几步，然后冲上前去一把拉开了窗户。

    水门的身影从窗外轻盈地跃入房间，白色的火影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落在鸣人面前，比鸣人想像的要高一些，但那种温和的气质让距离感瞬间消失了。

    「为什么现在又……」鸣人的声音哽住了。

    水门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鸣人平齐。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九年的空白不曾存在。

    「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也多亏了大家，才能够出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鸣人的头发，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鸣人看著那只手，又擡头看看水门的脸。男人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在努力微笑。

    「我可以……抱抱你吗，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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