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头犟驴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头犟驴
“王婶儿，谢谢您的好意。”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陈明德同志或许是个很好的人。”
“但是，我不喜欢。”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以后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王主任脸上的热情彻底凝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腊月里的雪水，从头凉到脚。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佩如，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拒绝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都有些涨红。
“你……你这孩子！”
她指着林佩如的手指都有些哆嗦，转头就把炮火对准了王秀兰。
“秀兰！你看看你家佩如！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才把这么好的亲事介绍给她！”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由着她这么胡来？”
王秀兰被她吼得一个哆嗦，脸上堆满了为难的苦笑。
她能说什么？
她拉了拉林佩如的衣袖，又畏惧地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王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嫂子，你别生气。”
“我家这闺女，主意大得很，从小就是一头犟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说要下乡，我们全家都拦着，可她呢？连大部队都没等，愣是自己一个人先跑去了东北。”
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奈。
“我是真管不了她啊，她决定的事儿，我这当妈的，说不上话。”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推脱。
王主任听完，那股子火气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呲的一声就泄了。
是啊，连爹妈都管不住，她一个外人又能怎么样？
她狠狠地瞪了林佩如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烂泥扶不上墙”。
“行！行！你们娘俩好样的！”
她气哼哼地站起身，用力一甩胳膊，连杯里的茶水都没喝一口。
“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这门好亲，有的是人抢着要，你们不要，有你们后悔的那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那“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秀兰沉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自家闺女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又是气又是急。
“佩如啊，你怎么能当面就那么跟王主任说话呢？她也是一片好心啊！”
王秀兰终究是没忍住，开始数落起来。
“再说了，那个陈明德，妈也见过几面，小伙子是真不错。”
“长得一表人才，家里爸妈又都是厂里的双职工，退休金都有保障。”
“他自个儿还是搪瓷厂的小组长，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你嫁过去，一辈子吃喝不愁啊！”
林佩如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知道，在母亲这一辈人的眼里，这些就是顶顶好的条件了。
可那些别人眼中的“好”，对她来说，却是催命的符咒。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妈。”
“我跟您说句实话吧。”
王秀兰看着她严肃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佩如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在下乡的地方，处对象了。”
“轰——”
王秀兰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炸开了，嗡的一声，眼前都黑了一下。
她差点没从炕沿上直接跳起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林佩如看着母亲震惊到扭曲的脸，赶紧伸手扶住她，试图安抚。
“妈，您先别激动，您听我说。”
“跟我处对象的，就是我写信提过的，我借住的那户老乡家的儿子。”
“他叫霍云深，比我大一岁，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非常好的人？”王秀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你去下乡吃苦受罪，妈认了！那是国家号召，妈没话说！”
“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在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找个对象？！”
“还是个泥腿子！”
王秀兰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么远的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面！你这是要了妈的命啊！”
她一边说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要知道会是这样，我、我还不如让你跟那个陈明德结婚呢！”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林佩如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她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直直地刺向自己的母亲。
“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严肃。
“就因为我对象是乡下人，您就不愿意了？”
“您就宁愿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
“一个您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的陌生人？”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刀子一样，句句扎在王秀兰的心上。
王秀兰被她问得一噎，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更红了。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要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慌乱。
“那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对象是什么人啊！”
“我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啊！”
林佩如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他是个好人。”
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好人？”王秀兰差点让这两个字给气晕过去。
她扶着桌沿，手指都在发抖，指着林佩如的鼻子。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好人坏人？”
“你这丫头片子，从小在家娇生惯养，人心险恶你见过吗？”
“万一他就是看着你是个城里姑娘，花言巧语地骗你呢！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林佩如静静地听着母亲这些带着惊慌的揣测，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她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妈，您刚才不是还跟王主任说，我主意大得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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