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牵挂的滋味
第二百三十八章 牵挂的滋味
周围全是叫嚷声、孩子的哭声，还有扁担行李的碰撞声。
霍云深个子高，力气大，像个推土机似的，把那些挤过来的人全都挡在了外头。
林佩如被他护在怀里，连根头发丝都没乱，顺顺当当地踩上了车梯。
凭借着身强力壮，两人很快就在车厢里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林佩如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见窗户被人敲得“砰砰”响。
霍云深站在站台上，个头比窗户还高出一截。
只见他双臂发力，把那两个死沉的大袋子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从车窗里塞了进来。
“接好了！”
林佩如赶紧把行李接过来塞到座位底下，再抬头时，正对上窗外那双满含深情的眼。
隔着那一层早已被煤烟熏得半旧的玻璃窗，霍云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
寒风在站台上呼呼地刮着，吹得他那一头硬茬似的短发有些凌乱，可他的眼神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林佩如身上。
“你在车上机灵点，别跟生人瞎搭话。”
“那两包东西里头有干粮，饿了就吃，别省着。”
“到了家，第一时间去邮局给我拍个电报报平安，听见没？”
男人微仰着头，嘴里像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生怕漏嘱咐了一个字。
林佩如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一层薄薄的窗框，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男人那英挺的眉眼。
自打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像是只受了惊的鸟，一头扎进这男人的羽翼下，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挂在他身上。
这大半年来，他们一块儿下地，一块儿吃饭，连拌嘴都是甜的。
可现在，冷冰冰的现实摆在眼前，她得回家，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多月见不着面。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回分开。
想着想着，林佩如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酸枣进去。
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氤氲的水汽怎么眨都眨不散。
还没等霍云深把话说完，两行滚烫的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窗外的霍云深正说着话，猛地瞧见媳妇儿哭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慌了神。
“咋了？这是咋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谁挤着你了？”
这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这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踮起脚尖，把那只粗糙的大手费劲地从半开的窗缝里伸进来。
那指腹上带着厚厚的老茧，笨拙又轻柔地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佩如，别哭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过了年你就回来。”
“你这一哭，把我的心都给哭乱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无措和焦灼。
林佩如吸了吸鼻子，把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
“云深，我……我舍不得你。”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是裹着蜜糖的软刀子，一下子扎进了霍云深的心窝子里。
他只觉得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我也舍不得你。”
霍云深眼底泛红，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窗户栅栏给掰弯了，把人从车里拽出来重新揉进怀里。
“就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听话，不哭了行不行？”
林佩如听着他的安慰，心里的酸楚却是不减反增。
上辈子，自从她跟了霍云深之后，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从来没分开过。
哪怕后来霍云深生意做得大了，要去外地谈那种几个亿的大买卖，也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生怕她离了视线受委屈。
他们唯一的一次分别，就是生离死别。
记忆里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又浮现在眼前，上辈子的霍云深躺在病床上，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最后却只能无力地松开她的手，撒手人寰。
那一幕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林佩如的心尖上。
巨大的恐慌感夹杂着重生的庆幸，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泪流得更凶了，简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霍云深哪知道她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是这些前世的痛，只当她是单纯的不想走。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手足无措地在那窗户边上乱转。
“哎哟我的祖宗，你别哭这么凶啊，哭坏了身子咋办？”
“要不……要不我不走了？我就在这站台上守着你？”
“还是你别回去了？咱们现在就下车回村？”
男人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只要能止住她的眼泪，让他干啥都行。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长鸣——“呜——！”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响，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了。
那巨大的车轮碾压过铁轨的声音，像是要强行碾碎两人的联系。
林佩如心里一慌，哭声更大了，双手下意识地伸出窗外去抓他的手。
“云深！”
霍云深看着那缓缓移动的车窗，身子不由自主地就跟着火车往前迈步。
“到了家就发电报！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脚下加快了步子，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哭成了泪人的小脸上。
火车提速很快，从一开始的缓慢爬行，眨眼间就变成了疾驰。
霍云深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最后只能在那拥挤的站台边缘被迫停下了脚步。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脖颈，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失落。
他就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眼睁睁地看着那绿色的车厢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嘈杂的喧闹，可霍云深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那种感觉，真像是被人拿着刀子，硬生生地从心口上挖走了一块肉。
空落落的，透着风，连呼吸都带着丝丝拉拉的疼。
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作黯然销魂。
原来这就是牵挂一个人的滋味。
少年人第一次目送心爱的姑娘远行，那股子酸涩和怅然，怕是要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回味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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