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失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失态
郑季先等候了顾寒声很久。
那名姓张的秘书笑得像是别有深意，递过来的咖啡他也只是放在桌上，暖气开得不够足，郑季先等久了，冻得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窗门敞开着，他起身去关，但不知哪里发锈了，他抓着把手，半天都纹丝不动。也许是最近过于倒霉，郑季先向来温文尔雅的面皮有些难看，他回到座位上，捧着那杯冷掉了的咖啡，递到嘴边，忽然想：咖啡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老刘无缘无故丢下生意去国外度假，董事会那些酒囊饭袋忽然改口不再提支持他的事，最近出门，他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
郑季先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眼里布满红丝，身后有人走过来，他猛然一激灵推开椅子往后踉跄栽倒，那年轻女秘书一张俏丽的圆脸，凑近，问：“您还好吗？”
郑季先看上去整个人神经兮兮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也是，眼神越看越古怪。
但他深深呼吸几口，稳住了。
他今天来有重要的事，可不能掉链子。
等候了许久，门外终于来了人。
郑季先正了正衣领。
他起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慈和。
“寒声，如今你是大忙人了，我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啊。”
顾寒声笑了声，却没有搭腔，卓院长借的会客厅并没有过多装点，空旷庭室里只有二人，郑季先拿着一副长辈的架子虚张声势。
“顾氏集团在你手里不过是数年，几回生死大关都让你力挽狂澜，可见你父亲的眼光没错，他从前就与我说过，集团交到你手上，他是再放心不过了。”他的手摩挲着那杯冷掉的咖啡，语气藏着深深的惋惜，眼神却从顾寒声脸上飘忽不定，“要是他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有多欣慰。”
顾寒声脸上没有丝毫与他周旋的耐心。
“郑伯父，我的秘书应该告诉过你了，我的时间有限，若你想要叙旧，恐怕今日我难以作陪了。”
“唉，今时不同往日了，伯父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
他微微笑着，那是他最能欺骗人的神情，他天生有副能骗过所有人的皮相，也习惯了稍加演戏，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他人信任，他伸手要拍顾寒声的肩，“既然我今天来了，就要把这误会澄清。”
顾寒声绕开他，随意坐在沙发上，显然不是想要倾听他解开误会的故事。郑季先的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略尴尬的收回。
他跟着坐到靠近顾寒声的那张单人沙发。
顾寒声的目光掠过他那张虚伪的笑脸，眼珠布满红血丝，眼下的乌青虽然做了遮掩，但整个人紧张的状态难以骗过自己。前几日的春风得意已经变成了难以遮掩的焦灼。
原本郑太太已经昏迷多日，他满心以为自己即将拿下郑氏药业，成为名正言顺的郑氏董事长，但是那几个董事忽然反口，不愿在董事会表决。
郑季先多番打听，才知道他们和顾氏接触过。顾寒声摆明了要站在另一边，与郑家为敌。不幸的是，郑家这些年落拓不少，虽然没有到跌入谷底无法翻身的地步，终究是不比从前了。
而顾氏的商业版图却日渐扩展，大有势如破竹之势。
这才是他今天不得不来见顾寒声的原因。
顾寒声横插一脚，撬动那几个董事会的墙头草，无非是想要给李善仪出气。
郑家当年怎么对她的，他必然是要追讨回来了。好在那些事，至少明面上，他是没有参与的。
“其实这些年，我在郑家，也是举步维艰。”
他毫无愧疚，只觉得自己忍辱负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办法拯救，只好默默忍受痛苦的慈父。
“她们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会忍心伤害其中任何一个？婉丽当时情绪很差，也是做下了错事，虽然发生的时候，是我极力劝阻，才叫婉丽不至于做得太绝，可是郑家终究不是我做主。”他长叹一声道，“善仪这孩子从小心思敏感，也许我那时候的无能，让她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婉丽和宝悦已经为她们的错误而付出代价，我也日日遭受煎熬。”
情到深处，他觉得自己也有几分心酸难忍。
顾寒声冷眼看着他。
郑季先这样的人，根本称不上一个合格的丈夫或者父亲，甚至人品低下，口蜜腹剑。但他绝对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他眼角的泪光闪动，顾寒声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有悔改之心。
“如果你今天来就是想要说这些，那你可以离开了。”
郑季先被打断情绪，有些错愕。
顾寒声不是出了名的正派和心软？怎么今日这样绝情？
他眼看顾寒声没了耐心，随意挥手，门外张秘书进来，那张标准化的笑脸对着他：“郑先生，我们顾总还有其他的安排。”
郑季先毫不客气：“顾总，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将长辈赶出门就是你的家教？”
顾寒声翻阅着手里杂志，“年纪大些，脸皮厚些就可以做长辈？那湿地公园里的王八都是长辈了，它们还不会到别人家里吠叫，似乎比郑先生更值得尊敬。”
郑季先脸上不可遏制的抽搐了几下，几十年来，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顾寒声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王八。
“顾寒声，你别以为顾氏势大，就没有人能治的了你！”
“谁来治我，恐怕轮不到伯父操心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眼神多了一丝冷意：“你当真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毫无痕迹？”
“什么痕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不起波澜的湖面，凝结了冰，冷意刺骨。
“怎么郑伯父这样健忘？三个月前才发生的事情，需要我替你回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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