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暗流涌动
宋岫白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
但却迟迟没有说话。
宋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忙道：“少爷心思缜密，属下明白。但这些日子以来，属下和影子一直轮番盯着。那汪凌儿在府中并无接应之人，且宋府周围，也未曾发现半分暗桩钉子的痕迹。”
“少爷若是想要出府，不会引起怀疑。”他继续说。
“不可掉以轻心。”宋岫白缓缓闭上眼，呼吸沉重。
他很想见裴清舒。
但即便见到，又该如何说呢？
用为国谋局之事，逼她原谅自己吗？
那自己岂不是她画本子里，那些擅用“道德绑架”之人？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炭火盆里偶尔传出“噼啪”一声轻响。
宋银看着自家少爷如今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一阵阵发酸。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低声劝道：“上次铜雀台外时间仓促，您的打算都没来得及与二小姐细说。若是因这个劳什子汪凌儿对你心生嫌隙，可如何是好？”
他叹了口气：“不如趁现在，把心里话都讲清楚了，也省得您日思夜想，在这病榻上自个儿受罪。”
宋岫白身边，有三个得力之人。
宋金主财，精于算计。在经营一道上，是他最好的助手。
影子主杀，藏于暗处。
唯有宋银，跟在宋岫白身边最久，一直为宋岫白暗中办事，最是知冷知热。
早在南下调度兵士时，宋银便瞧出了自家主子的不对劲。
回京后，在邀汪凌儿去铜雀台看剧目那晚，他换上了宋岫白的衣冠，冒充他的身影让汪凌儿不曾起疑。
而他家那位向来守礼的少爷，竟是冒着风险，去见了裴二小姐。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裴二小姐在自家少爷心中是不同的。
虽然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
但仅凭自家少爷当晚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道二人之间的误会并未解除。
眼下汪凌儿被引开，府里府外皆是自己人，这不正是解释误会的天赐良机吗？
然而，宋岫白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轻声开口，语带自嘲，“我伤寒在身，莫要把病气过给了她。”
宋银语塞。
“去把天水居里，照顾汪凌儿的婆子找来。”宋岫白吩咐。
……
汪凌儿回府后，第一时间便提着亲手炖的补汤，娇怯地叩响了宋岫白的房门。
然而，这满腔的“柔情”却被守在门口的宋金挡了回去。
“少爷方才喝了药，已经歇下了。他临睡特地交代，莫让汪姑娘过了病气，今日就不见了。”
“这样啊……好的，那我就先告退了。”汪凌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房内，宋岫白披着厚重的狐裘，面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凛冽。
宋金打发了汪凌儿后，回到榻前，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她这一日的行踪：
“……先是看了折子戏，结束后说少爷喝药会口苦，于是去升平街给您买甜点……”
“……穿过升平街闹市时，人群拥挤，属下假装跟丢。期间约摸有一刻钟的时间……”
宋岫白摩挲着微凉的指尖，问道：“那一刻钟，她去了哪里？”
“据影子的密报，她进了一家当铺，将您前几日送给她的那对羊脂玉镯、两支金簪，甚至连那个鎏金的手炉，统统做了‘死档’，换回五百两银票。”宋金继续说。
“看起来，倒真像是个贪财如命、目光短浅的庸俗之人。”宋岫白冷笑一声，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像是一个偶然救了贵人的村野孤女，想要攀附豪门。
又怕攀附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便利用得来的机缘，拼命敛财。
为自己日后的富贵，多一重保障。
若非他早已心存疑虑，又兼经商多年，见惯了牛鬼蛇神。
下午时分，他趁着汪凌儿不在，刻意让老仆与那天水居的婆子闲聊。
据那婆子所言，斧林山一带因为地势偏远，官府疏于管辖，确实有些流窜的小毛贼。
生计艰难时，他们也会三五成群拦截过路商贾，赚个辛苦钱。
可被围攻那日，他身边带着的是宋家最精锐的护卫，还有形影不离的影子随侍。
若只是三五个偷鸡摸狗的小毛贼，根本不可能将他逼入绝境，更遑论将他重伤。
那群强匪身手矫健、进退有度，显然是受过死士般的训练。
由此更加可以断定，那位住在山野间的汪凌儿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又能在乱刀之中将他这个大男人安稳救下，这绝非偶然。
她与那群强匪定然一体。
先前，从汪凌儿掌心老茧的异常，他已经发现，她并非山中女子。
但她却对斧林山的地形颇为熟悉。
不仅如此，为了查找线索，他特地从斧林周边镇上买来了这个婆子。
可相处已有月余，婆子却从未怀疑过汪凌儿来自异地。
这一切只能说明……
汪凌儿学会了斧林的乡音。
了解了周边的风土人情。
她对他的算计，筹谋了许久！
再加上今日她故意露出“贪财”的伪装。
掩盖了某种更深、更危险的目的。
这让宋岫白十分笃定——
汪凌儿的目标，正是他身上所背负的东西。
或是秘密使命，又或是以他皇商的身份所能接触到的其他人。
她如此谨慎小心。
在他面前兢兢业业的演戏。
甚至连太子和宋家双方的势力，都无法从她身上发现半分线索……
宋岫白觉得，汪凌儿与那群强匪不仅是一体的。
甚至，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隐于幕后的头目。
想通了这些，他冷声吩咐：“继续盯着汪凌儿和宋府周围，若她想找借口出府，不必阻拦……”
接着，他忍着胸口传来的密密的痛楚。
挣扎着坐到书案前，他要将自己的发现，以密信的形式送入太子府。
窗外，新年的雪又开始落下。
重重的寒意涌入。
就如同楚国如今的局面。
威胁时时在暗涌之下。
不知会从何处伸出一只黑手，把向往平安的百姓，尽数卷入血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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