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人生本就满是遗憾
入夜，更声漏漏。
孟瑶躺在锦被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绸缎摩擦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焦灼。
感受到怀中人的躁动，楚墨渊长臂一展，顺势将那抹纤细的身影拢进怀里。
下巴轻抵在她的发旋，嗓音带着暗哑：“怎么了？还在想裴二和表兄的事？”
孟瑶倚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长叹了一口气。
“清舒要放弃表兄了。”
裴清舒那个人，对待感情太认真、太纯粹。
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做人做事，爱憎分明。
初见自己时。
她以为自己为了攀附权贵，宁肯嫁一个傻子，也要抛弃付出良多的宋岫白。
即便她自己也心悦表兄，却并不因为少了个“阻碍”而高兴。
毫不忌惮自己这个准皇子妃的身份，只为了“伸张正义”而恶语相向。
后来，她知道了真相。
又能立刻放下骄傲，坦荡致歉。
这样如火一般的少女，如果真的错过了值得之人，不知会留下怎样的遗憾。
“我虽然没直接问过表兄，但仅凭只言片语间流露出的情绪，我也能瞧出他是喜欢清舒的。”孟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楚墨渊的寝衣，“可他还是因为背负着重担，选择了放弃。”
“而他之所以肩负起这些重担，是因为我把宋家拉进了这个漩涡。”她低语低喃。
如果宋家还只是以前那个富甲一方的商贾人家……
宋岫白就不必担负起为楚国西境构建壁垒的重担。
也不需要背负这些刀尖舔血的责任？
他和裴清舒之间，就会在他们最美好的年华，享受纯粹的恋爱。
即便有门第阻隔。
但对勇敢的裴清舒，和处事周到的表兄而言。
不过是一重小小的阻碍。
随时可以跨越。
哪里会像现在这个……
爱而不能。
眼睁睁把对方推开。
自汪凌儿入京当日起。
这份自责就一直压在孟瑶心底。
楚墨渊已经许久没见到孟瑶如此低落的模样了。
他心疼地将人更用力的揽在怀里。
听着她满是愧疚的诉说。
“阿瑶，看着我。”他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在昏暗中深邃坚定，“人这辈子要做无数个决定，每一个选择，都会推开一扇新的门，通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你若总是站在结果去回望过去，自然会觉得满地都是遗憾。”
“这与选择无关，而是因为——人生本身，就充满了遗憾。”
他吻了吻孟瑶的眼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试图以此驱散她眼底的低落。
“即便没有你，表兄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也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平庸的富家翁。”
“他年纪轻轻就可以把宋家产业做到如此之大，甚至早有远见的开拓玉石生意，你认为他只想让自己的经商之道只局限在楚国之内吗？”
“他和宋家，卷入了这场国力角逐，而这种角逐，也同样为他提供了机遇。”
“你既然相信他的能力，就要相信他自己的抉择。”
“感情之事难有定论，他和裴二各自都有取舍。而你要做的，是别把他人的因果，扣在自己的头上。”
说完，他的唇移到她的唇畔。
“睡吧，别想了。你若还没有困意，那身为夫君，我会用其他的办法，为你助眠。”
孟瑶闻言，浑身僵硬。
她不是很想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与他……
“我这就睡。”她忙道。
楚墨渊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的笑着。
继而手掌轻抚她的后背，缓缓拍着。
一下，又一下。
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孟瑶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平息。
……
腊月二十八，京城已完全笼罩在爆竹与屠苏酒的香气中。
红绸在大街小巷飞扬，挡住了冷冽的寒气。
宋家这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闵家却有了动静。
当日，闵翔宇为了查询闵晤的异样，派出一名心腹小厮奔赴沪江闵氏老宅。
探寻闵晤在那两年谪居岁月里的真相。
奔波月余后，他终于回来了。
他不敢耽搁，连夜向闵翔宇禀报所得。
一个时辰后，暗线消息避开重重耳目，进了太子府：
回乡之初，闵晤一直情绪低落。
他是京城有名的“如玉公子”。
只因儿女之情纠缠不休，不仅失去了和孟瑶的婚事，还被遣送回乡。
这对他而言，是打击，更是耻辱。
即便闵氏在沪江是大族，无人胆敢嘲笑议论他。
但骄傲如他，根本过不去那道坎。
最开始的几个月，他不仅看不进去书。
甚至还会避开众人出去买醉。
后来，此事惊动了族中那位铁面无私的族长。
将他拖进祠堂，狠狠责罚。
之后才有所收敛。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一年前。
闵晤突然大彻大悟，他决心洗心革面，摒弃一切不良嗜好，开始为最近的一次科举准备。
他苦读诗书，勤学六艺。
甚至一个月不曾出门。
将自己封闭在书房内，日夜苦读。
幡然醒悟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闵晤是沪江闵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族长自然排除一切干扰，举全族之力为他铺路。
不仅在去往京城的书信中，接连报喜。
让闵翔宇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之态。
更是将郡县中有名望的大儒、精通六艺的奇才，尽数被请入府邸指点他一人。
再加上闵晤本身确有天赋。
这一年的苦读，竟让他脱胎换骨，带着一身锐气重返京城。
听完小厮的消息，闵翔宇陷入沉默。
始终未曾表态。
但敏感如他，自然立即发现，闵晤的古怪，与一年前的变化有关。
这种认知让他感觉到悲凉。
闵晤不管陷入何种际遇。
从他入京后屡屡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的表现来看。
一定是一件牵扯皇室权谋之事。
这也是他最怕看到的。
而太子府的书房内。
楚墨渊和孟瑶，已经开始盘点一年前他们知晓的大小事务。
两人的面色，逐渐变得低沉。
一年前的沪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但一年前的京城，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氏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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