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番外44
就在这时，方郁雾注意到悬崖侧面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那不是人工开凿的，可能是动物踩出来的，或者雨季水流冲刷形成的。
“这边！”方郁雾拉着费洛德，沿着悬崖边缘移动。
小路比想象中更危险，宽度不足半米，外侧就是二十多米高的悬崖。
他们必须背贴岩壁，侧身慢慢移动。
雇佣兵追到悬崖边，不敢轻易走上这条险路，只能开枪射击。
但角度太差，子弹要么打在岩石上，要么从他们头顶飞过。
方郁雾几乎是用身体护着费洛德，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能感觉到子弹擦过空气的热流，能听到岩石被打碎的声响，但奇迹般地，没有一颗击中他们。
费洛德看着方郁雾用身体护着自己，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更何况还是这种境地，还刚刚经历了背叛。
走过最危险的一段后，小路转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方郁雾拉着费洛德钻进去，暂时脱离了射击范围。
但危险还没有结束，他们能听到雇佣兵在悬崖边商议，似乎准备派人跟上来。
“继续走。”方郁雾低声说道，“不能停。”
两人在灌木丛中穿行，衣服被荆棘划破，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费洛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
“教授，您怎么样？”
“没事……继续。”费洛德咬牙坚持。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可以暂时藏身。
方郁雾让费洛德坐下休息，自己则警戒周围。
就在这时，方郁雾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追兵，而是某种规律的、有节奏的声音。
引擎声。
直升机。
想到这里，方郁雾的心跳加速了起来，她拿出卫星电话，开机。
电量：8%。
一条加密信息已经收到：“救援队已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你所在区域，请寻找开阔地，释放烟雾信号。”
方郁雾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在接近。
但她也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雇佣兵也听到了直升机，正在加快追击速度。
必须在救援队到达前，找到开阔地，发出信号。
方郁雾观察地形，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密林深处，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没有天然的开阔地。
“跟我来。”方郁雾再次拉起费洛德，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她感觉她的直觉又在引导她。
在看似没有路的密林中，方郁雾找到了一条兽道，沿着兽道走，树木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不大，但足够直升机降落了。
方郁雾从急救包里取出信号烟，这是研究站的标准配备，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定位。
点燃信号烟，橙红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在绿色的丛林中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雇佣兵也追到了空地边缘。
他们看到信号烟，同时也看到了方郁雾和费洛德，没有犹豫，立刻开火了。
方郁雾拉着费洛德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三架武装直升机出现在视野中。
其中一架降低高度，机舱门打开，绳索垂下，几个身影迅速滑降。
方郁雾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杨慕宁。
杨慕宁第一个落地，落地后立即举枪还击，为队友提供掩护。
其他队员也迅速落地，占据有利位置，与雇佣兵交火。
专业军人和平价雇佣兵之间的差距立刻显现。
杨慕宁的小队配合默契，火力精准，很快就压制了对方。
“方郁雾！”杨慕宁边射击边喊，“往直升机方向撤！我们掩护！”
方郁雾没有犹豫。
她拉着费洛德，准确来说是拖着费洛德，飞快的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跑去。
子弹在耳边呼啸，但幸运的是方郁雾没有中弹，费洛德也没有。
一次，方郁雾明显感觉到有一颗子弹瞄准了她的后背，但在最后一刻，她突然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她身体前倾，子弹擦着她的背包飞过去了。
不过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个意外，或者说察觉到了，但没有多想，只当是意外。
一个雇佣兵试图从侧面冲了过来，但刚冲出掩体，就被杨慕宁精准地击倒。
方郁雾和费洛德终于跑到直升机下方。
机上的队员放下担架，先将费洛德拉上去，然后是方郁雾。
登上直升机的那一刻，方郁雾回头看了一眼。
杨慕宁和他的小队正在有序后撤，边撤边射击，确保没有追兵能够接近直升机。
最后一个登上直升机的是杨慕宁，他上来后，立即关闭舱门：“撤！”
直升机升空，转向，加速离开。
下方，剩下的雇佣兵在丛林边缘，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飞走。
直升机降落在维和部队的驻地。
费洛德被立即送往医疗帐篷，他的情况不太好，脱水、疲劳、多处擦伤，需要输液和休息。
方郁雾的情况好一些，主要是皮外伤和体力透支。
医疗兵为方郁雾处理伤口时，杨慕宁走进了帐篷。
杨慕宁已经脱掉了作战装备，换上了常服，但脸上还有油彩和尘土。
他看着方郁雾，眼神复杂。
“谢谢。”方郁雾先开口，“没有你们，我们可能已经……”
“职责所在。”杨慕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方郁雾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你是中国科学家，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又问道：“数据安全吗？”
方郁雾拍了拍随身不离的背包：“都在这里，移动硬盘，关键实验记录。”
“那就好。”杨慕宁点了点头，他可是知道方郁雾为了这些数据冒了多少险，费了多少心思的，要是全毁了，他都不知道方郁雾接受不接受得了。
“已经通知了上级和欧盟方面，那些雇佣兵的身份正在调查，叛徒也会被追责。”
杨慕宁说的是保罗和詹姆斯，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逃走了，或者被雇佣兵灭口了。
但无论哪种情况，他们都将面临法律的追究和国际社会的谴责。
“费洛德教授怎么样？”方郁雾问道。
“稳定了，需要休息几天。”杨慕宁说道，“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等安全了再决定下一步。”
杨慕宁说完这些，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郁雾看着他，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杨慕宁看起来更沉稳，也更严肃了？
甚至杨慕宁的眼神里有一种方郁雾读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担忧？还是失望？
“你……”方郁雾犹豫着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的求救信号。”杨慕宁说道，“接到信号后，我立即向上级汇报，上面很重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研究站？”方郁雾追问，“那个位置是保密的。”
杨慕宁沉默了几秒：“我有我的情报来源，而且，你上次经历埃博拉疫情，我就猜到你可能会回到这个区域。”
他怎么能说他一直偷偷打听方郁雾的行踪，之前那次偷偷去了埃博拉爆发地区直接给他干出心理阴影了。
还有是后面的独自跨越战区送药，幸好自己发现得及时，要是等方郁雾回来才知道，杨慕宁觉得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憋屈死。
杨慕宁说得轻描淡写，但方郁雾知道，这意味着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即使他们没有联系。
“谢谢。”方郁雾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轻。
杨慕宁摇头：“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人来问话，是关于袭击的细节。”
杨慕宁转身准备离开，但在帐篷口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方郁雾。”
“嗯？”
“下次……提前说，不要等到最后一刻。”
等到最后一刻再求救，他真的怕自己去晚了。
在飞机上面赶来那段时间，杨慕宁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到现在仍感觉后怕。
说完，他掀开门帘离开了。
方郁雾坐在病床上，咀嚼着这句话，是责备吗？还是关心？或者两者都有？
她知道，这次的经历，让杨慕宁再次看到了她的工作有多危险。
当然，也有可能杨慕宁一开始就知道，毕竟他在这边待的时间比她长，杨慕宁什么没见过。
而方郁雾也知道，她肯定还会有下次冒险的。
毕竟风险与机遇并存，方郁雾觉得自己应该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杨慕宁是军人，职责是减少风险，控制局面。
她是科学家，有时必须进入风险，面对不确定性。
甚至因为那光环的保护，她可能还会主动要冒险。
这么一想，方郁雾突然觉得杨慕宁有点惨，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可能会折寿，因为操心操的。
医疗兵处理完伤口，也离开了。
帐篷里只剩下方郁雾一个人。
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实验室的警报，叛徒的面孔，丛林的逃亡，子弹的呼啸，最后是杨慕宁及时出现的救援。
这么一看，杨慕宁已经救了她好几次了，没准杨慕宁还真是她的贵人。
第二天，调查人员来了。
来自联合国、欧盟、中国使馆的代表，详细询问了袭击的经过，查看了方郁雾带出来的数据副本。
费洛德恢复了一些体力，也参与了问话。
费洛德在描述背叛时，声音依然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失望。
“保罗跟了我五年，我教他一切，给他机会，信任他。”费洛德说道，声音低沉。
“而詹姆斯……我亲自面试聘用的人。”
对于詹姆斯的背叛，费洛德还能理解一些，但对于保罗，费洛德是真的失望和愤怒。
果然，只有方郁雾才是特殊的，其他的都一样。
但方郁雾以后是否也会改变？以后是否也会背叛他？
想到方郁雾在逃亡路上对他的维护，费洛德一时之间也有些迷茫了。
“背后是谁？”中国使馆的代表问道，“哪家公司？或者哪个国家？”
“还在调查。”联合国代表回答，“但根据装备和战术特征，很可能是‘黑石’，一个臭名昭著的私人军事公司，专门为大型制药企业提供‘特殊服务’。”
方郁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黑市中，“黑石”以高效和不择手段著称，收费高昂，但保证结果。
费洛德叹了一口气，“他们不会罢休的，疫苗研究的价值太大，只要我们继续，他们就会继续尝试。”
“那你们还要继续吗？”杨慕宁问道。
杨慕宁也在场，是作为救援行动指挥官和驻地代表。
方郁雾和费洛德对视一眼，费洛德先开口。
“当然，科学不能被恐怖威胁吓倒。”
方郁雾点头：“数据已经备份，实验可以重启，只是需要更安全的地点。”
“中国可以提供。”使馆代表立即说道。
“在境内建立高安全级别实验室，由军方保护，你们可以继续研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但费洛德犹豫了。
“我需要考虑，我的团队是国际化的，很多成员不能轻易进入中国。”
最主要的还是他背后的费洛德家族，卡尔·费洛德想，他们应该不会同意的，应该说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至少考虑一下。”代表说道，“在非洲，无论在哪里，都可能再次成为目标。”
会议结束后，方郁雾走出帐篷，看到杨慕宁在外面等她。
“你会接受吗？去中国？”他问道。
“不知道，要看教授的决定。”方郁雾老实回答，“但无论在哪里，研究都会继续。”
方郁雾没说的是这次谈判的成功可能性很低。
跟费洛德教授学习了这么久，她也接触过费洛德教授身后的费洛德家族，一群极其高傲又傲慢以利益为尊的人。
所以去中国的可能性很低，到时候前沿研究肯定还是在非洲，毕竟非洲这边有最好的实验体和观察区，费洛德教授在这边花费了这么多功夫，待了这么多呢，是不可能放弃的。
至于大本营，应该会在德国，或者欧盟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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