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洛阳纸贵：一张通往“艺术现场”的门票
洛阳。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扯碎了的棉絮，把这座刚刚定都的“共和国心脏”，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冷吗？
按理说是冷的。
路边的温度计——那是科学院刚刚捣鼓出来的稀罕物，虽然刻度还不太准，但那红色的水银柱确实是缩到了零度以下。
可是。
此时此刻的洛阳城。
却热得发烫。
热得让人想脱衣服。
热得连路边的积雪，似乎都要被这股子冲天的人气给融化了。
“号外！号外！”
“西征大捷！西征大捷！”
“李靖将军黑石谷大破突厥！俘虏十万！”
“颉利可汗被生擒！即将押解回京！”
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雷锋帽的小报童，手里挥舞着一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同盟快报》，在朱雀大街上狂奔。
他的脸蛋冻得通红。
但他的声音，却像是装了扩音器一样，穿透了风雪，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
“赢了？！”
“这就赢了？！”
路边。
一家名为“老王羊肉汤”的馆子里。
原本正埋头喝汤的食客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小兔崽子！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别抢！老子先掏的钱！”
一瞬间。
小报童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大老爷们给围住了。
手里的报纸，眨眼间就被抢购一空。
就连他帽子里藏着的那几份“私货”，都被人给搜刮走了。
“哎哎哎！钱！钱还没给呢！”
小报童急得直跳脚。
“给给给！不用找了！”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商人，随手扔出一枚银元。
那可是足银的一块钱啊！
够买几百份报纸了！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颤抖着双手，捧着那份报纸，就像是捧着自家的族谱一样小心翼翼。
眼睛死死地盯着头版头条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
《突厥汗国谢幕！颉利可汗即将来洛“献艺”！》
献艺？
胖商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可是颉利啊！
是那个年年南下打草谷，杀人如麻，让小儿止啼的草原狼主啊！
他来洛阳。
不应该是被砍头吗？
不应该是被五马分尸吗？
或者是像以前的皇帝那样，搞个什么“献俘太庙”，然后关进笼子里当猴看吗？
献艺是个什么鬼？
胖商人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看。
只见报纸的副标题上，写着一行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小字：
“为庆祝华夏共和国成立一周年暨西征胜利，前突厥可汗颉利，将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在洛阳人民广场，为全市人民表演——胡旋舞。”
“噗——！”
胖商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羊肉汤，直接喷了出来。
喷了对面的食客一脸。
“咳咳咳……”
“胡……胡旋舞？”
“颉利跳胡旋舞？”
胖商人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满脸横肉、浑身长毛的彪形大汉。
穿着那种露着肚脐眼的舞娘衣服。
在寒风中。
扭动着那一身肥膘。
那画面太美。
简直不敢看。
“这……这是真的假的？”
“这也太损了吧？”
被喷了一脸汤的食客，一边擦脸，一边凑过来看报纸。
看完之后。
他也喷了。
“绝了！”
“这招绝了！”
“杀人诛心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不行！”
“这热闹我得看！”
“我也得看！”
“这可是千古奇观啊！”
“以后老了，这就是跟孙子吹牛的资本啊！”
“想当年，你爷爷我可是亲眼看着突厥可汗跳舞的！”
一时间。
整个羊肉汤馆都沸腾了。
不。
是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
人们奔走相告。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不是西征赢了多少地盘。
也不是抓了多少俘虏。
而是——
颉利到底会不会跳舞？
他跳舞的时候，会不会穿裙子？
甚至。
地下赌场里，已经开出了盘口。
赌颉利能不能坚持跳完一整支曲子。
赔率那是相当的诱人。
……
洛阳。
行政委员会大楼。
裴宣的办公室。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大街上还要高。
不是暖气烧得太热。
是被吵的。
“裴总理！您就帮帮忙吧！”
“给我弄张票！”
“我不要前排，哪怕是站票也行啊！”
“只要能进场，能看一眼那个颉利跳舞，我出这个数！”
一个满脸堆笑的富商，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那手指头上，戴满了金灿灿的戒指。
晃得人眼睛疼。
“五百？”
裴宣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一份文件上飞快地批示着。
“五千！”
富商咬了咬牙。
“五千现大洋！”
“只要一张票！”
裴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铜臭气的家伙。
五千大洋。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大隋，够买个县令当当了。
现在。
竟然只是为了看一个糟老头子跳舞？
这世道。
真是疯了。
“老张啊。”
裴宣叹了口气。
放下了手里的笔。
“不是我不帮你。”
“是真没票了。”
“你也不看看，这几天我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刚才，就在你进来之前。”
“那个卖丝绸的李老板，那个开钱庄的赵掌柜，还有那个搞房地产的王半城。”
“一个个都哭着喊着要票。”
“王半城甚至说，只要给他一张第一排的VIP票，他愿意捐一座小学！”
富商一听。
急了。
“老裴！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当初你在瓦岗的时候，我就给你送过粮草！”
“这点面子你都不给？”
“再说了，不就是个广场吗？”
“那么大的地儿，多加个凳子还不行吗？”
裴宣苦笑了一声。
站起身。
走到窗边，指了指下面的人民广场。
“你自己看。”
富商凑过去一看。
傻眼了。
只见那个足以容纳五万人的巨大广场。
此刻。
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工兵营的战士们，正在那里连夜搭建舞台和看台。
而在广场的外围。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蚂蚁一样。
有人甚至带着铺盖卷，直接睡在了雪地里。
就为了占个好位置。
“这……”
“这也太夸张了吧？”
富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夸张？”
裴宣摇了摇头。
“这还只是洛阳本地的。”
“听说长安那边，还有太原、河北那边的富户，都在往这边赶。”
“现在的洛阳，那是真正的‘一票难求’。”
“别说你了。”
“就连魏征那老头，昨天都来找我，说是想给家里人弄两张票。”
“我都给撅回去了。”
“这是委员长亲自定的规矩。”
“票务公开，摇号抽签。”
“谁也不能走后门。”
富商一听连魏征都没面子。
顿时泄了气。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如丧考妣。
“完了。”
“这下完了。”
“我还跟家里的母老虎吹了牛，说一定能带她去看颉利跳舞。”
“这要是弄不到票，我今晚别想上床了。”
裴宣看着他那副窝囊样。
心里既好笑，又有些感慨。
这就是民心啊。
以前。
老百姓怕突厥人，怕得要死。
提起颉利，那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呢？
颉利成了什么？
成了一个笑话。
成了一个用来取乐的小丑。
这种心理上的转变。
比那十万大军的胜利，还要来得彻底，来得震撼。
这就是委员长说的那句话吗？
“要让我们的敌人，在人民的笑声中，灰飞烟灭。”
高。
实在是高。
……
委员长办公室。
江宸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摆着一张刚刚印出来的海报。
海报的设计很“前卫”。
上面是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漫画小人，正在扭动着夸张的屁股。
旁边配着一行大字：
《草原舞王——颉利全球巡演·洛阳首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独家冠名：红星二锅头——喝了红星酒，敢叫可汗把舞扭！”
“噗——”
刚刚推门进来的刘巴，看到这张海报，直接喷了。
“委员长。”
“您这……”
“这也太……”
刘巴是个老实人。
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太骚了？
太贱了？
太有商业头脑了？
江宸咽下嘴里的苹果。
笑眯眯地看着刘巴。
“怎么？”
“觉得不妥？”
“这可是咱们宣传部那帮秀才，熬了三个通宵才搞出来的创意。”
“多喜庆啊。”
刘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坐到了江宸对面。
“喜庆是喜庆。”
“可是委员长，咱们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毕竟是一国之君啊。”
“咱们虽然赢了，但也要讲究个大国风范吧？”
“这么羞辱他，会不会让周边的那些小国寒心啊？”
江宸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大国风范？”
“老刘啊。”
“你觉得什么是大国风范？”
“是像以前那样，把敌人打败了，然后好吃好喝地供着？”
“封个王，赏个宅子，再送几个美女？”
“那是养虎为患！”
“那是打肿脸充胖子！”
江宸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西域那一片画了个圈。
“那些小国，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仁义。”
“他们怕的，是我们的拳头。”
“更是我们的手段。”
“我要通过这场‘演出’，告诉所有人。”
“在华夏共和国面前。”
“没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君权。”
“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
“输了，就是输了。”
“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不仅仅是割地赔款。”
“还要把他们的尊严，把他们那层虚伪的神圣外衣，扒得干干净净！”
“我要让所有的野心家都看到。”
“跟华夏作对，下场不仅仅是死。”
“而是会变成一个笑话！”
“死，或许还能留个烈士的名声。”
“但变成笑话……”
“那就是遗臭万年！”
刘巴听得浑身一颤。
他看着江宸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突然觉得。
这个年轻人，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都要狠。
那种狠。
不是嗜杀。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酷和理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
彻底摧毁旧时代的根基啊。
“那……门票的事？”
刘巴小心翼翼地问道。
“门票？”
江宸重新坐回沙发上。
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狡黠。
“卖！”
“当然要卖！”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卖！”
“咱们这次西征，虽然说是赚了。”
“但后续的铁路建设，还有安置那十万战俘，哪样不要钱？”
“既然大家这么有热情，那就让他们为国家建设做点贡献嘛。”
江宸伸出三根手指。
“普通票，一块钱一张。”
“那是给老百姓看热闹的。”
“贵宾票，一百块一张。”
“那是给那些小资显摆的。”
“至于那种能坐在主席台旁边的至尊VIP票……”
江宸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搞个拍卖会。”
“价高者得。”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暴发户，不是有钱没处花吗？”
“不是想在魏征面前露脸吗？”
“给他们机会！”
“告诉他们，拍卖所得的款项，全部用于‘西域铁路建设基金’。”
“谁拍到了，谁就是爱国商人的典范！”
“到时候，我还要亲自给他颁发奖状！”
刘巴听得目瞪口呆。
这……
这也是“帝王术”吗？
这分明就是把那帮有钱人当猪杀啊！
而且还是那种猪自己排着队，哼哼唧唧求着你杀的那种！
“高！”
“实在是高！”
刘巴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管钱袋子的。
一听到能赚钱，那眼睛立马就亮了。
“我这就去办！”
“对了，委员长。”
“那个红星二锅头的广告费……”
江宸摆了摆手。
“那个好说。”
“让酒厂那边，多出点血。”
“告诉他们，这是全球直播……哦不，是全球瞩目的盛事。”
“这个广告打出去，他们的酒，能卖到波斯去！”
“还有。”
“让纺织厂那边也动起来。”
“做一批‘颉利同款舞衣’。”
“还有‘颉利Q版玩偶’。”
“就在广场边上卖。”
“我相信，一定会火。”
刘巴：……
他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
幸好自己是跟着委员长混的。
要是成了委员长的敌人……
那后果。
想想都觉得裤裆里冒凉气。
……
洛阳。
和平饭店。
这是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
此时。
在一间豪华的套房里。
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人，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脸色。
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太可怕了……”
一个留着卷胡子、戴着高帽子的波斯使节，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那酒杯里的酒，一直在晃荡。
洒得满手都是。
“你们看到了吗？”
“那个报纸……”
“他们竟然……竟然要让一位可汗跳舞！”
波斯使节的声音都在颤抖。
在他看来。
这简直就是对贵族阶层的最大亵渎。
可汗啊！
那是和他们的沙阿一样尊贵的存在啊！
怎么能像个低贱的舞女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扭屁股呢？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理吗？
“哼。”
旁边。
一个来自高昌国的使节，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也怕。
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跳舞算什么？”
“你们难道没听说那个‘羊毛战争’的事吗？”
高昌使节压低了声音。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听一个从草原逃回来的商人说。”
“那个江宸，根本就没怎么动刀兵。”
“就是用茶叶和丝绸，换走了突厥人的羊毛。”
“然后……”
“突厥人就没饭吃了。”
“就饿死了。”
“十万大军啊！”
“就这么被活活饿垮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妖法！”
房间里。
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背脊发凉。
妖法。
如果真的是妖法，那倒还好办。
请几个法师，或者拜拜神，也许还能破解。
可这明明是生意。
是买卖。
是用他们最熟悉的金银和货物，编织成的一张大网。
把一个庞大的帝国，活生生地勒死了。
这种手段。
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才是最让他们感到绝望的。
“诸位。”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一个东罗马帝国（拜占庭）的传教士，突然开口了。
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
但意思却很清楚。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华夏共和国’了。”
“他们和以前的那些东方王朝，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王朝，要的是面子，是朝贡。”
“只要我们低头，叫一声大哥，送点土特产，就能换回几倍的回礼。”
“可是这个江宸……”
传教士顿了顿。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远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巍峨的人民大会堂。
“他要的不是面子。”
“是里子。”
“是我们的骨髓。”
“如果我们不小心。”
“下一个去广场上跳舞的。”
“可能就是我们的国王了。”
这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波斯使节手里的酒杯。
“啪”的一声。
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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