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雪崩:用丝绸裹尸的突厥人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但这首诗里的意境,此刻在颉利可汗眼里,那就是催命的符咒。
冷。
真他娘的冷。
那种冷,不是往年那种还能忍受的寒意,而是带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阴毒。
突厥牙帐内,原本应该烧得旺旺的牛粪火塘,此刻却只有几点可怜巴巴的火星子。
没牛粪了。
因为牛都杀得差不多了。
为了腾出草场养羊,为了去换汉人那些精美的丝绸和茶叶,大片大片的草场被啃成了癞痢头。
牛没草吃,饿死了。
马没草吃,瘦成了皮包骨头。
只有羊。
那漫山遍野的绵羊,曾经在颉利可汗眼里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堆积如山的财富。
现在?
现在那就是一群等着冻死的累赘!
“啪!”
一声脆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景德镇薄胎瓷碗,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炭呢!”
“汉人卖给咱们的无烟煤呢!”
颉利可汗裹着三层厚厚的丝绸被子,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青紫一片,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丝绸这玩意儿,看着好看,摸着顺滑。
可它不保暖啊!
在零下三十度的白灾面前,这一层薄薄的丝绸,还不如一块破羊皮管用!
跪在地上的赵德言,此刻也是一身华丽的蜀锦长袍。
但这身行头穿在他身上,就像是个滑稽的小丑。
他冻得牙齿都在打架,咯咯作响。
“大……大汗……”
“煤……煤没运过来……”
“汉……汉人那边封关了……”
“说是……说是大雪封路……车轮子打滑……过不来……”
“放屁!”
颉利可汗猛地从虎皮大椅上跳了起来,一脚踹在赵德言的心窝子上。
“哎哟!”
赵德言惨叫一声,滚出去老远,撞在了一堆精美的红木家具上。
这些家具,也是用羊毛换来的。
此刻却成了冰冷的摆设,连劈了烧火都费劲,因为那是硬木,一般的小刀根本砍不动。
“他们就是故意的!”
“这帮汉人……这帮杀千刀的汉人!”
颉利可汗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们这是要冻死我们!”
“这是绝户计啊!”
这时候,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顺着寒风钻进了大帐。
那是外面牧民的哭声。
颉利可汗猛地掀开帐帘。
那一瞬间,风雪如同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
但他顾不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人间地狱。
白。
天地间只剩下了白色。
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积雪没过了膝盖。
而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上,是一座座被大雪覆盖的小土包。
那不是土包。
那是羊。
成千上万只被剪光了羊毛的绵羊,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取暖。
但是没用。
失去了那层厚厚的羊毛保护,它们就像是没穿衣服的婴儿,在这极寒的地狱里,只有死路一条。
一只接着一只。
一片接着一片。
那些曾经被牧民们视为命根子的绵羊,此刻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而在羊群的旁边。
是同样绝望的牧民。
他们身上穿着汉人卖来的旧棉衣,或者是裹着好几层丝绸。
有的甚至把茶叶袋子套在脚上。
但是冷啊。
太冷了。
一个老牧民,怀里抱着一只刚刚冻死的小羊羔,跪在雪地里,朝着南方的方向磕头。
“长生天啊……”
“睁开眼看看吧……”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而在他不远处,几个年轻的突厥壮汉,正为了抢夺一张死羊皮而大打出手。
“给我!这是我的羊!”
“放屁!你的羊早死光了!这是老子的!”
“滚开!不然老子捅死你!”
鲜血飞溅。
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但很快,那鲜血就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没有人去管那几个打架的人。
因为大家都饿。
都冷。
颉利可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突厥的根基,被这该死的羊毛,给彻底挖断了。
没有了战马,没有了牛羊,没有了人心。
现在的突厥,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不。
连肥猪都不如。
是一头冻僵了的死狗!
“大汗……”
赵德言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抱着颉利可汗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咱们……咱们南下吧!”
“这里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不用汉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冻死、饿死了!”
“去朔方!去长安!去洛阳!”
“那里有暖和的房子!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烧不完的煤炭!”
“只要冲进去……只要冲进去咱们就活了!”
颉利可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中,那股原本已经熄灭的凶光,再次燃烧了起来。
那是绝望中的疯狂。
是赌徒输光了底裤后,想要押上性命的最后一搏。
“对……”
“南下……”
“抢!”
颉利可汗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指着南方的天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传我的命令!”
“把所有还能动的战马,都给我集中起来!”
“把那些冻死的羊,都给我剁了当军粮!”
“所有的男人,不管老的少的,只要能拿得动刀的,都给我上马!”
“告诉他们!”
“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子往南冲!”
“冲进汉人的城池,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棉衣,抢他们的女人!”
“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老子就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
风雪中,号角声苍凉而悲壮。
那是突厥帝国最后的哀鸣。
无数个部落开始拔营。
没有了往日的整齐划一,只有混乱和仓皇。
帐篷被推倒,带不走的东西被扔在雪地里。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珍宝的瓷器、玻璃镜子、胭脂水粉,此刻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路边,被马蹄踩得粉碎。
一个突厥妇女,手里拿着一面破碎的镜子,看着里面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突然嚎啕大哭。
她把镜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从死人身上扒下一件破羊皮袄,裹在自己哭闹的孩子身上。
什么美貌。
什么奢华。
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有活着。
像野兽一样活着。
……
千里之外。
朔方城头。
李靖身披那件标志性的“62式”将官大衣,领口的兔毛此时沾满了雪花。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搪瓷茶缸。
里面是刚刚冲泡好的红糖姜茶,冒着辛辣而香甜的热气。
在他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国防军战士。
他们同样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头戴带着护耳的棉帽,脚上是翻毛皮靴。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那杆黑得发亮的“共和一型”步枪。
枪栓上涂了防冻油。
刺刀在风雪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部长,侦察连报告。”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上城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突厥人动了。”
“大概有十万人,正像疯狗一样往咱们这边扑。”
“前锋距离朔方城,还有不到三十里。”
李靖喝了一口姜茶,感受着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舒服。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黑线,正在风雪中缓缓蠕动。
“十万人?”
李靖冷笑了一声。
“要是放在以前,十万突厥骑兵,那确实是股让人头疼的力量。”
“但现在……”
他放下茶缸,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那就是十万个移动的靶子。”
“告诉炮兵旅。”
“把炮衣都给我扒了。”
“把炮弹都给我搬出来。”
“既然客人来了,咱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
“请他们吃顿热乎的‘铁花生米’!”
“是!”
参谋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李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
是对那个新时代的信仰。
“弟兄们!”
李靖的声音不大,但在寒风中却传得很远。
“看见前面那帮蛮子了吗?”
“他们以前,年年都来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同胞。”
“他们觉得咱们汉人是羊,他们是狼。”
“但是今天!”
李靖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
“委员长说了。”
“时代变了!”
“今天,咱们就要用手里的家伙,告诉那帮畜生。”
“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全体都有!”
“子弹上膛!”
“准备战斗!”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在城头响起。
那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那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的宣判书。
……
朔方城外三十里。
黑石谷。
这里是通往朔方城的必经之路。
也是李靖精心挑选的伏击地点。
说是伏击,其实也不太准确。
因为国防军根本就没有躲躲藏藏。
他们就在谷口,挖好了战壕,架好了铁丝网,摆开了一副“我就在这儿,有种你来打我”的架势。
而在战壕的后面。
是整整五十门12磅野战炮。
还有二十挺那种被战士们称为“死神镰刀”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
这种机枪,虽然笨重,虽然卡壳率高。
但是在这个距离上,面对密集的骑兵冲锋。
它就是无敌的存在。
突厥的前锋部队,终于出现了。
那是大约五千人的骑兵。
说是骑兵,其实更像是一群叫花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破皮袄,有的裹着丝绸,有的甚至披着麻袋。
手里的武器也是参差不齐。
有的拿着生锈的弯刀,有的拿着木棒,有的拿着从汉人那里买来的样子货。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是一样的。
那是饿极了的野兽的眼神。
绿油油的。
透着一股子疯狂。
“冲啊!”
“前面就是朔方城!”
“城里有粮食!有肉!有女人!”
领头的突厥千夫长,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着。
“杀光汉人!”
“抢光他们!”
“嗷嗷嗷——!”
五千名突厥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挥舞着武器,策马狂奔。
马蹄声震动大地,卷起漫天的雪粉。
那种气势,如果是以前的大唐府兵看到,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是今天。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武装到牙齿的华夏国防军。
战壕里。
一营长王二牛,正趴在沙袋上,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这是后勤局新发的小玩意儿,说是能提神醒脑,还能清洁牙齿。
虽然味道有点怪,像是在嚼薄荷味的橡胶。
但他很喜欢。
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洋气。
“营长,打不打?”
旁边的机枪手大柱子,手已经按在了加特林的摇把上,手心里全是汗。
“急什么。”
王二牛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炸开。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距离。
“八百米。”
“这帮蛮子的弓箭,顶多能射一百五十米。”
“咱们的枪,能打五百米。”
“咱们的炮,能打两千米。”
“这就是差距。”
“懂吗?这叫代差!”
王二牛学着教导员的口气,装模作样地教训道。
“那是那是,营长有文化。”
大柱子嘿嘿一笑。
“五百米了!”
观察员大声喊道。
突厥骑兵的速度很快。
转眼间,就已经冲进了一半的距离。
王二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抓起手边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那是死神的请柬。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
后方的炮兵阵地,率先发出了怒吼。
五十门野战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一枚枚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进了突厥骑兵的冲锋队形里。
轰隆!
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原本密集的骑兵队形,瞬间被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残肢断臂,连同破碎的马尸,被炸上了半空。
鲜血染红了雪地。
惨叫声,嘶鸣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但这只是开始。
“机枪!给老子转起来!”
王二牛怒吼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
二十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开始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打枪。
而像是在撕布。
撕裂一块巨大的、名为“突厥”的破布。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泼洒向那些还在冲锋的骑兵。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工业流水线式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千夫长,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身体瞬间被十几发子弹击中。
噗噗噗噗!
血雾爆开。
他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连人带马,像是一块破烂的抹布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在他身后。
成片成片的突厥骑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没有惨叫。
因为死亡来得太快。
只有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面的突厥骑兵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看不见敌人。
看不见箭矢。
只看见火光一闪,自己这边的兄弟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种看不见的死亡,比看得见的刀枪更让人恐惧。
“长生天啊!”
“是雷神!汉人请来了雷神!”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突厥队伍里蔓延。
原本疯狂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溃逃。
“不许退!谁敢退老子砍了他!”
后面督战的突厥贵族,挥舞着弯刀,试图阻止溃败。
但是没用。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军令,什么可汗,都是狗屁。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别省子弹!”
“让这帮蛮子知道,以后这片草原,谁说了算!”
王二牛兴奋地大喊着,手里的左轮手枪也跟着乱放了几枪。
虽然这距离手枪根本打不着,但是听个响也解气啊!
……
黑石谷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五千名突厥先锋,能活着逃回去的,不到五百人。
剩下的,全都变成了雪地上的尸体。
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在黑色的石头间蜿蜒流淌。
触目惊心。
而国防军这边。
伤亡:零。
唯一的损失,大概就是几挺机枪因为射击太猛,枪管红了,得换根管子。
还有就是消耗了不少子弹和炮弹。
不过没关系。
李靖看着远处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刘巴部长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又要心疼钱了。”
“不过,这钱花得值。”
“这一仗打完,突厥人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兵说道:
“给委员长发电报。”
“内容只有四个字。”
“雪崩已至。”
……
洛阳。
委员长办公室。
江宸看着手里的电报,轻轻地呼出了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雪崩已至。”
他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在他身后的地图上。
那个曾经庞大无比,压在华夏头顶几百年的突厥帝国。
那个红色的标记,正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老裴。”
江宸转过头,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裴宣说道。
“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裴宣抬起头。
“准备接收难民。”
江宸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突厥人也是人。”
“虽然他们犯过错,虽然他们手里沾过血。”
“但是,只要他们放下了弯刀,拿起了剪刀。”
“只要他们学会了说汉语,学会了穿汉服,学会了像个人一样去劳动。”
“那他们……就是我们未来的劳动力。”
“毕竟,咱们的矿山,咱们的铁路,还需要很多很多人去修呢。”
江宸的声音很轻。
但在裴宣听来,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酷。
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征服。
不是杀光所有的人。
而是杀光他们的胆,杀光他们的魂。
然后,把剩下的躯壳,变成自己大厦的一块砖,一片瓦。
“是,委员长。”
裴宣合上文件,恭敬地应道。
“我会通知民政部,准备好甄别营和劳改营。”
“还有……”
江宸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给那些投降的突厥贵族,准备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给他们准备点特殊的‘奖章’。”
“就叫……‘剪羊毛模范’奖章吧。”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带着部落投降,只要他们乖乖地去剪羊毛。”
“咱们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发奖状,给他们发糖吃。”
“毕竟,咱们是文明人嘛。”
江宸笑了。
裴宣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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