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士为知己者死

“多谢郡主。我感觉现在的生活很好。”

红鸾看着学堂里的孩子们，清艳的脸上满是温柔笑容，双眸也熠熠生辉。

当日她与徐敬德去官府签下和离文书后，徐敬德拿出纳妾文书给她，让她签字，还对她百般承诺，说即便将她贬妻为妾，对她的宠爱也不会减少半分。

她的婆婆徐老夫人则是唱白脸，指责她三年无所出，说她从前是花魁，并非良家女，能嫁给官员为良妾就该知足了。

红鸾当时拿着和离文书，心底直发笑，在徐敬德和徐老夫人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就把纳妾文书给撕了。

她忍这对母子已经很久了，当初她尚在花楼之时，将目标对准徐敬德，使劲千般手段讨好他，得以嫁他为妻，为的就是脱离贱籍。

她之所以将徐敬德视为目标，就是因为他愚蠢自大，自以为是，没什么本事偏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仿佛他膝下真有黄金似的。

也只有这样愚蠢自大的人，才会被人挑唆几句，就放弃孟姣那样的高官之女，转而娶她这个花魁女，就为了踩孟家一脚。

后来与徐敬德的相处，她更是处处恶心。

如今已脱去贱籍，她怎么可能还会给人委身为妾？

红鸾在衙门就把母子俩骂了一通，将这三年来的怨气一通发泄，扬长而去。

不过骂完之后她就有些迷茫了。

她从前在江州当花魁，但那并不是她的家乡，她没有家，花楼里所谓的“妈妈”也并不是她的母亲，那里于她而言是炼狱。

至于玉京城，她更是除了徐家都没有相熟的人，平日里赴宴，京中那些贵妇小姐都嫌弃她身世不清白，不愿与她沾上半点关系。

她很清楚，像自己这样空有才貌却无家世背景的女子，独自在外很危险。

于是她将自己收拾装扮成男子，脸抹黑，像个乞丐一样，去了慈幼局。

慈幼局是朝中所设，用于接济孤寡老人和被遗弃的婴儿，里面大多是女孩，还有许多婴儿需要照顾，经常会招一些女工。

她想去慈幼局当女工，养活自己，也对自己的安全有些保障。

至少在这里，这些女孩们不会知道她的出身，不会嫌弃她曾经是肮脏的妓女。

红鸾想过去找孟姣，她知道以孟姣的品性，肯定会对她施以援手。

毕竟像孟姣这样的大家千金，名下多的是庄子铺子，可以随便给她安排个养家糊口的工作，且以她的心胸气度不会为难她这个可怜女子。

但红鸾觉得愧对孟姣，不愿厚着脸皮麻烦她。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在慈幼局当女工，笨拙地照顾女婴时，竟然遇到了盛漪宁。

她本以为，自己和离之后，便与高门大户泾渭分明，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遇到那位风头正盛的嘉宁郡主。

她听慈幼局的老嬷嬷说过，经常会有夫人小姐来这里施善，但大多时候都只是让府上的人跑一趟，不会亲自踏足这样破败的地方，而施善的目的也大多数时候是为了另辟蹊径博取一个美名。

毕竟大多数京中夫人小姐都喜欢去寺庙捐香油钱，越是世家大族捐得越多，要想靠捐香油钱博美名需要花费的银两就太多了，而在慈幼局则不需要花费那么多银子。

在慈幼局看到盛漪宁的时候，她依旧是灰头土脸，低着头给女婴喂米糊，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盛漪宁竟然认出了她。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盛漪宁在给慈幼局捐物，以生母的名义领养了几十个女孩后，竟然还向她发出了邀请。

那日盛漪宁亲自走到了她面前，裙摆上华丽的金线在她面前铺陈，声音像是从九天而来。

她问她，“愿意为我做事吗？”

她对她说：“我听孟姣说过你，你在江州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吟诗作赋不在话下。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于此。”

红鸾此生都没有如此震撼过。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一语道破她心中暗藏的不平，并且将机会摆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心中忽地升腾起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名为“士为知己者死”。

是的，虽然她从小生活在烟花柳巷，为了活着不得已满腹心机，讨好那些令她作呕的人，借着所能借助的一切力量爬出淤泥，她卑劣不堪，但她的内心一直自诩为“士”，她自小熟读背诵的那些经史典籍让她滋生出清高。

她自诩为千里马，终于遇到了自己的伯乐。

所以当时她就朝盛漪宁跪下，说愿意为她效命。

于是盛漪宁将她带回了郡主府，让她继续带那些孩子，教她们认字。

在这里，女孩们不必再喊她“红鸾姑姑”，而是统一称呼她“女夫子”。

红鸾看着那些初入学堂识字的女孩们，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像这么小的时候，在花楼被老鸨逼迫认字、学琴棋书画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花楼的姐妹们往死里学，但却很清楚，她们的满腹才学如她们本身一样，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些来花楼的文人骚客，与她们附庸风雅，可到最后始终会脱去华丽的外袍，露出最丑陋不堪的目的。

但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孩子们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盛漪宁除却让红鸾教女孩们识字外，还让细辛经常来教她们认识药材。

红鸾想到了此前盛漪宁大公无私跟所有稳婆公布神医谷接生秘法之事，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而且她感觉，盛漪宁的学堂不会止步于这个小小的郡主府之内。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但红鸾只要是顺着盛漪宁的思路一想，便不由浑身热血沸腾。

盛漪宁在郡主府看了会女学生们，之后便与细辛一同离开。

但她没想到，自己刚回侯府，就遇到了官府的人。

大嫂陆明萱告诉她：“漪宁，官府在通缉你的师兄，想让你画出你师兄的样貌。”

京兆尹见盛漪宁回来，赶忙拱手说：“嘉宁郡主，定国公府那边几番催促，说要尽快捉拿戚岚。那戚岚如此利用于您，盗取定国公府宝物，陷你于不义，若您助我们早日捉拿窃贼，也好与定国公府少生嫌隙。”

京兆尹是定国公推上去的官员，一向以定国公府为先。

他知道盛漪宁日后是要嫁入定国公府的，定然也不想还没嫁进去就生嫌隙，所以如此劝说。

陆明萱听着却不大高兴，皱了皱眉：“那戚岚做的坏事，关漪宁什么事？漪宁跟她那个师兄可从没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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