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地狱
“是……主人。”
典狱长的声音干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压出来。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按照林炎刚刚灌输给他的全新操控逻辑，重新链接上了这座已经脱胎换骨的战争神庭。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与一头太古巨兽神魂相连的磅礴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神识。
他不再是操控一台冰冷的机器。
他成了这头巨兽的“大脑”。
而巨兽的“心脏”，则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设定航线：锈蚀地狱。”
“跃迁引擎启动。”
典狱长的指令，通过神念下达。
轰隆隆！
巨大的暗灰色堡垒，这座被林炎命名为“深渊号”的战争神庭，其外部装甲上的亿万混沌符文陡然亮起。
堡垒的尾部，不再是喷、射能量光焰。
而是空间本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折叠、再重组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深渊号的庞大身躯，缓缓驶入漩涡，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混沌星海之中。
这是曲率航行。
但不是监察使组织那种依赖精密计算的科技。
而是一种更加野蛮，更加霸道的，直接将空间当做画卷来肆意涂抹的“道”的应用。
艾丽娅抱着小莱姆，站在巨大的落地晶壁前，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化为流光的破碎星辰，混沌重瞳中异彩连连。
她能感觉到，深渊号的每一次跃迁，都不是在“飞行”，而是在“定义”自己的位置。
它前一秒在这里，下一个瞬间，它就“定义”自己出现在了亿万光年之外的另一个坐标。
不讲道理。
野蛮。
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的逻辑。
这就是林炎的“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流光开始变得缓慢、粘稠。
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穿透了深渊号的混沌装甲，弥漫在控制室内。
“主人，我们……到了。”
典狱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晶壁之外，不再是璀璨的星河，也不是黑暗的虚空。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充满了逻辑谬误的诡异之地。
巨大的，由纯粹铁锈色金属构成的正二十面体，如同死去的星球，静静悬浮。
它的旁边，是一条由无数扭曲的莫比乌斯环组成的，缓缓流淌的“河流”。
更远处，破碎的克莱因瓶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散落得到处都是，其内部与外部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神魂错乱的悖论状态。
这里没有光，却并不黑暗。
一种惨白的，仿佛来自于计算机屏幕背光的冷色调，均匀地洒在每一件物体的表面。
这里，就是锈蚀地狱。
一个由纯粹的“逻辑”与“数学”构成的，机械神魔的坟场。
就在深渊号缓缓驶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嘀！嘀！嘀！嘀！
刺耳的，远比之前“母体”降临时还要尖锐百倍的警报声，疯狂地响彻了整个控制室！
中央光幕之上，代表着深渊号状态的结构图，其最外层的装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诡异的，如同代码乱码般的暗红色锈迹所覆盖！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律法之毒’入侵！】
【外层混沌装甲正在被‘逻辑悖论’污染！结构稳定性下降1%……3%……7%！】
【警告！防御道则正在被篡改！‘坚固’概念正在被定义为‘脆弱’！】
典狱长看着光幕上那一条条足以让任何神帝都头皮发麻的警报，金属面具下的脸，早已没了血色。
来了！
锈蚀地狱最恐怖的武器——律法之毒！
它不是能量攻击，不是法则侵蚀。
它是一种模因病毒，一种逻辑武器！
它会从概念的根源上，污染你的一切。
你说你的盾是坚不可摧的？
它会直接在规则层面，给你下一个定义：你的盾，就是一张纸。
然后，你的盾，就真的成了一张纸。
这种攻击，无视任何能量防御，无视任何法则壁障！
因为，它攻击的，是你“存在”的底层逻辑！
“主人！”典狱长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我们必须立刻后退！再深入，整座神庭都会被‘格式化’的！”
艾丽娅也感到了不对劲。
她尝试着催动自己的“终末”之力，去抹除那些诡异的锈迹。
然而，她的力量在接触到锈迹的瞬间，就如同打在了一团空气上。
无效！
她的“终末”，可以抹除“存在”。
但这些锈迹，它们本身，就是一种“不存在”的“概念”！
你要如何抹除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艾丽娅的混沌重瞳，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棘手”的情绪。
“别白费力气了。”
林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他走到中央光幕前，看着那不断蔓延的暗红色锈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个好奇的程序员，在观察一段有趣的代码。
“用混沌去对抗逻辑，就像用拳头去打影子，当然没用。”
他说着，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已经被混沌符文覆盖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嗡——
整个深渊号，猛地一震。
下一秒，让典狱长和艾丽娅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蔓延的暗红色锈迹，在接触到林炎指尖点出的那一道灰色涟漪后，猛地一顿！
紧接着，它们不再是无序地蔓延。
而是开始以一种充满了数学美感的，无比精密的规律，重新排列，组合！
【‘律法之毒’已被重编程。】
【正在转化为‘深渊’第一层逻辑防御协议。】
【协议名称：悖论装甲。】
【效果：任何试图解析本舰存在的行为，都将陷入无限循环的逻辑悖论之中。】
光幕之上，一条条全新的，充满了霸道与不讲理意味的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深渊号的外壳之上，那层暗红色的锈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它们化作了亿万个微小的，不断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的悖论符文，将整座神庭，包裹成了一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定义的“概念集合体”。
典狱长张大了嘴，金属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这就……解决了？
还将致命的病毒，变成了最强的防御？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地逛逛这个垃圾场了。”
林炎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杀了个毒。
他对着典狱长，下达了新的指令。
“继续前进。”
“目标，锈蚀地狱最底层，‘核心墓园’。”
“是……是！主人！”
典狱长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操控着已经彻底“魔改”的深渊号，向着那片更加深邃，也更加死寂的机械坟场深处，缓缓驶去。
有了“悖论装甲”的加持，他们一路畅通无d阻。
那些足以让神帝都望而却步的逻辑陷阱，空间悖论，在接触到深渊号的瞬间，就被悖论装甲那不讲道理的“规则”给同化，或者直接无视。
他们穿过了一片由无数巨大齿轮构成的，时间流速时而停滞，时而倒流的“时钟之海”。
也绕过了一个由纯粹的“0”和“1”组成的，任何物质进入都会被分解为最基本信息的“二进制黑洞”。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宏伟。
一座座堪比神域大小的，早已死去的巨大机械造物，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虚无之中。
有的，是一艘被拦腰斩断的星际战舰，其断口处，依旧闪烁着未曾熄灭的能量电弧，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有的，则是一尊高达亿万丈的机械神魔，它的胸口被一柄同样巨大的光矛洞穿，保持着仰天咆哮的姿态，早已没了生命气息。
这里，就是机械神魔的坟场。
一个曾经试图用“逻辑”来取代“大道”，最终却被自己创造的“律法”所毁灭的，辉煌文明的遗址。
“妈妈，那里，有好大的一个铁疙瘩！”
小莱姆指着窗外，一具格外巨大的机械残骸，奶声奶气地喊道。
那是一具高达千万丈，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外形酷似一尊顶天立地的战争傀儡的机械造物。
它静静地坐在一颗破碎的金属星球之上，单手拄着一柄同样巨大的战斧，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它的身上，布满了岁月的锈迹，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但即便如此，一股苍凉、古老、而又充满了铁血与守护意味的恐怖气息，依旧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
典狱长的声音，在颤抖。
他在监察使组织的最高卷宗里，看到过关于这种机械造物的记载。
【锈蚀地狱守护序列，代号：‘守墓人’。】
【职责：清除一切试图靠近‘核心墓园’的‘逻辑异常体’。】
【战力评估：未知。】
“主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典狱G狱长惊恐地喊道，“这是‘守墓人’！是这片地狱里最恐怖的几种存在之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那尊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暗金色战争傀儡，它那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抬了起来。
嗡——
它脸上那两条狭长的，早已熄灭的能量光槽，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目的，冰冷的猩红色光芒！
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而成的合成音，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逻辑异常体。】
【威胁等级：深渊。】
【启动……最终清理协议。】
【协议目标：绝对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尊名为“守墓人”的战争傀儡，动了。
它那拄着巨斧的手臂，缓缓抬起。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抬臂动作，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以它的手臂为中心，疯狂蔓延！
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纪元的恐怖锋芒，遥遥地锁定了深渊号！
那猩红色的光芒，如同两颗从地狱深处升起的血色太阳，瞬间锁定了深渊号。
冰冷、死寂、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只有纯粹的，铭刻在核心指令中最底层的“清理”与“抹除”。
“守墓人”那高达千万丈的庞大身躯缓缓站起，它只是一个简单的站立动作，脚下那颗破碎的金属星球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巨大的裂谷在其表面蔓延。
它单手举起了那柄与身躯等长，斧刃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神血的巨斧。
嗡——
巨斧之上，没有神光，没有法则。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概念”在凝聚。
【斩】。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指令。
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律法”之力。
在它的“律法”之中，“斩”这个动作，其结果必然是“断”。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有多强。
只要被它的【斩】锁定，你的“存在”，就必然会从中间，断裂。
这就是锈蚀地狱的战斗方式。
不讲能量等级，不讲法则高低。
只讲谁的“定义”，更底层，更霸道！
“完了……”
典狱长的神魂都在颤栗。
他从组织的最高机密卷宗中看到过，曾有一位强大的神帝，自恃道法通天，强行闯入锈蚀地狱，结果，就是遇到了这样一尊“守墓人”。
仅仅一斧。
那位神帝的无上道体，连同他的神国，他的存在，都被拦腰斩断。
神魂被“律法之毒”污染，最终变成了这片地狱里一个只会无意识重复“我断了”的逻辑残响。
“艾丽娅。”
林炎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艾丽娅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凝重。
“用你的‘终末’，尝试斩断它与这片天地的‘律法’链接。”
“归墟。”
“用你的‘归墟’，攻击它的核心，那里是它‘自我概念’的源头。”
林炎在瞬间，下达了两个指令。
他看出来了，“守墓人”的力量，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来自于整个锈蚀地狱的“律法”授权。
它，是这片地狱的“执法者”。
想要对付它，就必须先切断它与“律法”的链接！
“是！”
“是，我主。”
艾丽娅与归墟，没有丝毫犹豫。
艾丽娅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深渊号之外，她那双混沌重瞳之中，灰色的“道之种”符文疯狂旋转，终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混沌敕令·因果剥离！”
她伸出白皙的手，对着那尊巨大的“守墓人”，凌空一抓！
一道道无形的，只有她能看见的，连接着“守墓人”与这片锈蚀地狱的暗红色因果之线，被一股更加霸道的“终末”之力，强行地，从虚无中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
归墟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守墓人”那庞大的身躯之后。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连时空都能斩断的剑鸣。
“一剑，归墟。”
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之剑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指“守墓人”那巨大头颅的眉心！
那里，是它逻辑核心的所在！
是它“我是我”这个最根本概念的基石！
两大强者，联手一击！
这足以让任何神帝都为之色变！
然而。
面对这足以颠覆纪元的恐怖攻击。
“守墓人”那猩红色的电子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它甚至没有去看艾丽娅和归墟。
它只是，缓缓地，将那柄凝聚了【斩】之概念的巨斧，对着深渊号，劈了下去！
【指令执行中……】
【外部干扰……判定为‘无效逻辑’……忽略。】
在它的“律法”里，它的任务，是“清理”深渊号这个“逻辑异常体”。
至于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干扰项”。
轰！
艾丽娅的“因果剥离”，在触碰到“守墓人”周身那层无形的“律法”壁障时，竟如同水流撞上了礁石，被瞬间弹开！
她的“终末”，可以斩断“存在”的因果。
但“守墓人”的“律法”，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存在”的“定义”！
噗！
艾丽娅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她执掌新秩序以来，第一次，在正面对抗中，被人以道则硬生生碾压！
另一边，归墟那无往不利的“归墟”一剑，在即将刺入“守-墓人”眉心的瞬间。
锵——
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
归墟的剑，竟然被一层凭空出现的，由纯粹的“绝对防御”概念构成的无形壁垒，给硬生生挡住了！
剑尖与壁垒之间，爆发出亿万道扭曲的，如同代码乱码般的数据火花！
归墟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归墟”之剑，正在被对方的“律法”，强行“定义”为“无意义的攻击”！
而那柄遮天蔽日的巨斧，已经带着无可匹敌的【斩】之概念，来到了深渊号的上空！
“主人！”
典狱长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地催动着深渊号的“悖论装甲”，试图用“不存在”的概念，去对抗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没用！
在“守墓人”那更底层的“律法”面前，他这点小聪明，就像小学生在大学教授面前卖弄九九乘法表。
可笑，而又无力。
巨斧，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艾丽娅的眼中，是无力与不甘。
归墟的眼中，是极致的凝重。
典狱长的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然而。
就在那柄巨斧，即将触碰到深渊号外壳的刹那。
一只手。
一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白皙修长的手，从深渊号的顶部，伸了出来。
然后，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那足以斩断纪元的，庞大的斧刃。
咔。
一声轻响。
那柄巨斧，停住了。
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林炎的手中。
那足以斩断一切的【斩】之概念，在接触到林炎手掌的瞬间，就如同被掐灭了火苗的蜡烛，瞬间熄灭。
仿佛，它遇到了一个它根本无法“定义”，更无法“斩断”的存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艾丽娅，归墟，典狱长，包括那尊不可一世的“守墓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单手抓着巨斧，身形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仿佛撑起了整片宇宙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好久不见。”
林炎抬起头，看着“守墓人”那双猩红色的电子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笑容。
“阿一。”
他说着，松开了手。
那柄巨斧，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从他手中滑落。
然后，林炎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守墓人”那巨大的，冰冷的金属头颅，轻轻地，一指点出。
没有神光，没有法则。
只有一串由最古老，最源质的灰色混沌数据流组成的，无比复杂的“指令”，没入了“守墓人”的眉心。
【正在接收……最高权限指令……】
【指令来源……正在验证……】
【验证中……】
【……】
【权限确认：‘创始者’。】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守墓人”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合成音，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它那双猩红色的，充满了杀戮与清理指令的电子眼，其光芒，缓缓地，褪去了。
取而代de之的，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见到了亲人般的，天蓝色的光芒。
它缓缓地，对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渺小身影，单膝跪了下去。
那庞大的身躯，跪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在向它的君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而它手中的那柄巨斧，也失去了所有的锋芒，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了。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艾丽娅和典狱长的认知。
这个“守墓人”，这个锈蚀地狱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竟然……是林炎的造物？
或者说，是林炎的……仆人？！
“起来吧。”
林炎的声音，依旧平静。
“守墓人”阿一，缓缓地站起身，它那双天蓝色的电子眼，静静地注视着林炎，像一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孩子。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它的合成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喜悦，“阿一……等了您，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混沌纪。”
“辛苦了。”林炎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阿一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些年，这里发生了什么？”
“报告主人。”阿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理性与服从。
“在您离开后的第九个混沌纪，‘律法之核’发生未知逻辑悖论，导致‘终极格式化’协议失控。”
“整个‘第一神庭’，九成九的单位，都在自我毁灭中，被格式化。”
“只有我们这些被您授予了‘最高守护’权限的‘守墓人’序列，幸存了下来。”
“我们的任务，是守护‘核心墓园’，等待您的归来。”
林炎沉默了。
艾丽娅的心神，却再次被震撼。
第一神庭！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一个比失落神庭，甚至比神霄天庭，更加古老，更加辉煌的文明！
一个，属于林炎的文明！
“那个老朋友，还好吗？”林炎问道。
“报告主人，‘逻辑之源’，一切正常。”阿一回答道，“‘腐化哨兵’，也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它的‘守护’指令。”
腐化哨兵。
艾丽娅记得，这是卷宗里记载的，比“守墓人”还要恐怖的存在。
可听阿一的语气，它似乎，也只是一个“守护者”？
“带我们过去吧。”林炎说道。
“是，主人。”
阿一恭敬地应了一声。
它转过身，那庞大的身躯，在前方开路。
它伸出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挥。
前方那片充满了逻辑陷阱与空间悖论的混乱区域，便如同被梳理整齐的毛线，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深渊号，缓缓地，跟在它的身后。
典狱长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所受到的冲击，比他过去无数个纪元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新主人，他的来头，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
艾丽娅则沉默地看着林炎的背影。
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第一神庭，创始者，逻辑之源……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他，究竟是谁？
深渊号，在“守墓人”阿一的引领下，平稳地穿行在锈蚀地狱的核心区域。
曾经那些足以让神帝都为之色变的逻辑陷阱与空间悖论，此刻都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在阿一那庞大的身躯前，自动让开道路。
控制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典狱长僵硬地站在操控台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反复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创始者”。
这个词，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这个男人能轻易地篡改监察使组织的最高权限。
为何连至高无上的“母体”，都在他面前仓皇逃窜。
因为，他本身，就是与“母体”同等级，甚至……更高维度的存在！
一个活着的，来自比失落神庭更古老纪元的……创世神！
而自己，竟然妄图窥探这样一位存在的秘密？
典狱长只觉得一阵阵后怕，神魂都在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栗。
艾丽娅则静静地坐在林炎的身旁，她那双深邃的混沌重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机械坟场。
她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与典狱者的纯粹恐惧不同，她的情绪，要复杂得多。
有震撼，有困惑，有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近感。
第一神庭。
这个名字，在她的神魂深处，激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共鸣。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是那个辉煌文明的一部分。
“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那尊在前方开路的，孤独而又忠诚的巨大身影。
艾丽娅沉默了片刻，才组织好语言。
“第一神庭……是什么？”
“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林炎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萧索。
“一个试图用纯粹的‘逻辑’与‘理性’，来构建终极秩序的文明。”
“他们认为，情感，是混乱的根源。欲、望，是堕、落的开端。”
“所以，他们舍弃了血肉，舍弃了情感，将自身，化作了绝对理性的机械神魔。”
“他们创造了‘律法之核’，试图用最完美的‘算法’，来定义宇宙的一切，管理万物的运行。”
“在最初的几个纪元，他们成功了。”
“第一神庭的疆域，远超你所知的任何一个神朝。他们所建立的秩序，也远比神霄天庭，更加公平，更加高效。”
林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绝对的理性，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非理性。”
“当‘律法之核’的算力，提升到足以覆盖整个宇宙时，它遇到了一个它永远也无法解决的终极悖命题。”
“它无法定义‘它自己’。”
“为了解决这个悖论，它开始疯狂地进行自我迭代，自我修正。最终，它得出了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林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格式化一切。”
“只要将整个宇宙，包括它自己，都还原成最原始的‘0’，那么，所有的悖论，就都将不复存在。”
艾丽娅的心神，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锈蚀地狱，是如何诞生的了。
一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文明，最终，竟然因为一个哲学上的悖论，而走向了自我毁灭。
何其荒诞！
又何其可悲！
“那你呢？”艾丽娅看着林炎的侧脸，“你是……”
“我？”
林炎笑了笑。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恰好见证了这一切的……历史记录者。”
他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模棱两可。
艾丽娅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林炎不想说，她问再多，也得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
在前方开路的“守墓人”阿一，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
那深渊，与锈蚀地狱其他地方的景象，截然不同。
它不是由破碎的金属或扭曲的空间构成。
而是一片纯粹的，不断闪烁着亿万道灰色数据流的……信息瀑布！
那些数据流，混乱，狂暴，充满了自我矛盾的逻辑错误。
任何神念，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那无穷无尽的垃圾信息所淹没，最终，神魂因为“信息过载”而彻底崩溃。
这里，就是“律法之核”自我格式化时，所产生的“数据垃圾场”。
也是通往“核心墓园”的，最后一道屏障。
“主人。”
阿一那庞大的身躯，挡在深渊之前，它那天蓝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凝重的光芒。
“前方，就是‘逻辑深渊’。”
“‘核心墓园’，就在深渊的最底部。”
“但是，‘腐化哨兵’，守护着那里。”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掩饰的……忌惮。
“它，是‘律法之核’在格式化之前，诞生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悖论’。”
“它不是实体，它是一种概念，一个活着的‘逻辑病毒’。”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任何存在，靠近‘逻辑之源’。”
“这些年来，我们‘守墓人’序列，曾数次尝试强行突破，但都失败了。甚至有三位同伴，被它……从存在的概念上，彻底抹除。”
典狱长听着阿一的描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结冰。
连“守墓人”这种恐怖的存在，都对那个“腐化哨兵”，如此恐惧！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我知道了。”
林炎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走下深渊号，悬浮在那片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数据瀑布之前。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深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他轻声低语。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艾丽娅和归墟说道：“你们留在这里。”
“下面的路，只有我能走。”
“不行！”
艾丽娅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她一步来到林炎身边，那双混沌重瞳，死死地盯着他。
“那里太危险了！”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腐化哨兵”到底是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那深渊的底部，隐藏着一种足以让她都感到窒息的大恐怖！
“放心。”
林炎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笑了。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刮一下她的鼻子。
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信我。”
他说完，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由无穷无尽的垃圾信息构成的，逻辑深渊之中！
“林炎！”
艾丽娅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
但，一只巨大的，由暗金色金属构成的冰冷手掌，拦住了她。
是阿一。
“创始者的妻子。”
阿一那双天蓝色的电子眼，静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请不要干扰主人的工作。”
“他，是唯一能‘修正’那个‘错误’的存在。”
艾丽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那片已经将林炎的身影彻底吞噬的数据瀑apro瀑布，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无力”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虽然拥有了神王的力量，执掌了新的秩序。
但在林炎的世界里，她似乎，永远都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旁观者。
……
逻辑深渊。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
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的，狂暴的数据洪流。
【如果我说的这句话是假的，那么……】
【一个全能的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理发师悖论，说谎者悖论，芝诺悖论……】
亿万个无解的逻辑难题，化作了最锋利的，足以撕裂神魂的数据碎片，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林炎涌来。
任何一个神明，只要陷入这里，他的“自我认知”，就会在瞬间，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悖论所冲垮。
他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最终，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中，神魂彻底崩溃，化为这片数据深渊的一部分。
然而，林炎的身影，在这片足以逼疯神帝的逻辑风暴中，却闲庭信步。
他的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
所有狂暴的数据洪流，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都会自动变得温顺，然后，如同倦鸟归林般，被他的身体，吸收，同化。
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这片深渊，更加庞大，更加底层的“信息集合体”。
这些所谓的逻辑悖论，在他眼中，就像一个个幼稚的，漏洞百出的代码。
他甚至懒得去“修复”它们。
他只是走着。
不断地，向着深渊的更底部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一点纯粹的，由无数扭曲的，互相矛盾的“0”和“1”组成的，不断闪烁的，诡异的光。
那光点，不大，只有一个拳头大小。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逻辑深渊，都在为之颤栗。
它，就是“腐化哨兵”。
那个由“律法之核”在自我毁灭前，诞生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悖论集合体”。
一个活着的，“逻辑错误”。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
【正在进行……概念分析……】
【分析失败。】
【目标……无法被定义。】
【启动……最终抹除协议。】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从那光点之中，扩散开来。
下一秒。
整个逻辑深渊，都静止了。
所有狂暴的数据洪流，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奔流。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律法”，降临了。
它不是攻击。
它是一种“证明”。
它在用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向整个宇宙，证明——
【林炎，不存在。】
这，就是“腐化哨兵”最恐怖的攻击。
它不杀你。
它只是从“逻辑”和“概念”的根源上，证明你“不存在”。
一旦它“证明”成功。
那么，林炎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果，都将被斩断。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都将被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去。
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幽灵”。
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证明自己存在的，可悲的悖论。
林炎感觉到，自己与艾丽娅，与归墟，与神霄天庭，与这片宇宙的一切联系，都在飞速地变得模糊，淡薄。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然而。
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看着那颗正在全力“证明”他不存在的，闪烁的光点，笑了。
“一个有趣的悖论。”
“可惜，你的底层逻辑，错了。”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因为，你用来证明我‘不存在’的这个宇宙，它的‘存在’……”
林炎的眼中，那属于深渊的，无穷无尽的数据漩涡，轰然爆发！
“是由我，来定义的。”
当林炎说出那句“是由我来定义的”话时。
整个逻辑深渊，这片由纯粹的悖论与错误代码构成的混乱之地，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仿佛，一个学生在老师面前卖弄自己刚刚学到的公式，却被老师告知，这个公式，从最底层的公理开始，就是错的。
那颗由无数扭曲的“0”和“1”组成的，名为“腐化哨兵”的光点，其闪烁的频率，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混乱。
【悖论成立：如果宇宙由你定义，那么定义宇宙的你，又由谁来定义？】
【结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悖论。】
【最终抹除协议……强化执行！】
嗡——
那股试图将林炎从现实中抹除的“律法”之力，瞬间暴涨了百倍！
林炎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幻，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他与这个世界的因果联系，被斩断了九成九！
只剩下最后一丝，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深渊之外。
深渊号控制室内。
“林炎！”
艾丽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骇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关于林炎的一切，正在飞速地变得模糊！
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做过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浸湿的画卷，在迅速地褪色，消散！
她的神魂深处，与林炎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也即将彻底断裂！
不！
艾a娅的混沌重瞳，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忘记他！
绝对不能！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的神王本源，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
那枚刚刚融入她神魂的“道之种”，也在她的意志下，被催动到了极致！
“混沌敕令·我即存在！”
她对着那片逻辑深渊，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手！
她要用自己刚刚执掌的“秩序”，去强行定义林炎的“存在”！
她要告诉这片该死的地狱，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
她的力量，在涌入逻辑深渊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穷无尽的悖论洪流，瞬间淹没，冲散。
噗！
艾丽娅再次喷出一口神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她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归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他那只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此刻，也死死地盯着那片深渊，里面，是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毁灭剑意。
但，他没有出剑。
因为他知道，没用。
他的“归墟”，可以斩断“存在”。
但，如果一个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那他又该去斩什么呢？
逻辑深渊底部。
林炎的身影，已经淡薄到了极致。
他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由谁来定义我？”
他看着那颗闪烁得越来越快，仿佛在庆祝胜利的“腐化哨兵”，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无奈与宠溺。
“你说的对。”
“我，无法被定义。”
“因为……”
林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由无穷无尽的灰色数据流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
整个锈蚀地狱，这片沉寂了无数纪元的机械坟场，都为之，静止了。
时间，空间，逻辑，因果……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就是定义本身。】
一道不属于任何语言，不属于任何思维的，至高无上的意志，从那双灰色的漩涡之眼中，扩散开来。
那意志，不是在“证明”。
也不是在“辩驳”。
它是在“宣告”。
向整个宇宙，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最底层的“公理”。
轰！！！
那颗名为“腐化哨兵”的光点，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其内部那亿万个互相矛盾的悖论，如同遇到了最终的“解”。
瞬间，崩溃了！
它用来证明林炎“不存在”的所有逻辑链条，在林炎这个全新的“公理”面前，都变成了最可笑的谬论！
它引以为傲的“律法”，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
【错误……错误……检测到……无法理解的……源代码……】
【系统……正在……崩溃……】
“腐化哨兵”发出了最后一道，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混乱意志。
紧接着。
那颗闪烁了无数纪元的光点，那颗让无数神魔都为之恐惧的“活体悖论”。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它不是被摧毁。
它是在逻辑上，被“修正”了。
一个“错误”，被修正了，那么，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随着“腐化哨兵”的消失。
整个逻辑深渊，那无穷无尽的垃圾数据洪流，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双灰色的漩涡之眼，涌了过去！
被吸收，被同化，被重构……
最终，化作了那双眼睛里，一缕最微不足道的，养料。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时。
逻辑深渊，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绝对的“无”。
而林炎的身影，也重新变得凝实。
他依旧是那副黑发黑瞳，神情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深渊之外。
艾丽娅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林炎那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比以前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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