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融合
它们不再是怨魂的烙印，而是正在被真实消化的食粮。
剑身飞速消融，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逸散在空气中。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那柄凝聚了阿格斯毕生之力与一整片大陆死亡权柄的千米魔剑。
被一个饱嗝，彻底“消化”了。
空中，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未留下。
“噗——！”
京观之巅，阿格斯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
他那坚不可摧的人皇之躯，因本命权柄的崩毁，竟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脸上，写满了绝对的无法置信。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如此荒谬。
自己足以横扫大陆、令万族臣服的最强一击，连对方一个饱嗝都接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格斯突然放声狂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撕心裂肺的疯狂。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神’……”
“我这个所谓的人皇，在真正的神明面前，竟连一只强壮些的蝼蚁都算不上……”
他眼中的一切骄傲、一切自负、一切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废墟之中，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偏执的欲、望，破土而出！
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死死盯着那头因进食完毕而开始缓缓蠕动的贪食君主，眼中闪烁着决绝的疯狂！
既然我的力量杀不死你。
那么……
我就成为你！
阿格斯张开了双臂，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向着那头刚刚将他所有力量当做点心吃掉的魔神，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一道源自灵魂深处的疯狂呐喊，跨越空间，直抵格拉托尼的意识核心！
“来！”
“吃掉我！”
“让我亲眼看看，你的身躯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神格奥秘！”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然后……”
“再从你的胃里，夺走你的一切！！！”
他竟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自杀式攻击，完成对一尊魔神的反向寄生？！
贪食君主格拉托尼，似乎听懂了他疯狂的灵魂呐喊。
那无数张嘴巴，再次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无数双浑浊的眼瞳里，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好奇。
仿佛在问：
还有这种好事？
竟然有食物主动要求被吃？
下一秒。
一条长达万米、巨大且半透明的舌头，如一道闪电，从格拉托尼的主口中爆射而出！
它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将那站在京观之巅，张开双臂，满脸狂热的人皇阿格斯。
连同他脚下那座由亿万骸骨堆砌而成的死亡王座。
一同卷入口中。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代人皇，阿格斯。
这位刚刚统一大陆，威压一个时代的绝世枭雄。
就这么，被当成了饭后甜点。
吃了。
天堂山之上，一片死寂。
艾莉娅呆呆地看着下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她那空洞的金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但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
阿格斯，那个双手沾满了异族鲜血的暴君，那个以亿万亡魂铸就王座的枭雄。
就这么……死了？
被他自己视为“宝藏”的深渊魔神，像吃一块饭后点心一样，给轻易地嚼碎了。
何其讽刺，又何其……理所当然。
艾莉娅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这荒诞的一切。
她只是觉得很累。
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感。
她甚至，连为那些被阿格斯屠戮的异族，感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都做不到了。
因为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阿格斯的死，并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
它只会像一滴血，滴入饥饿的鲨群，引来更多、更疯狂的“玩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格碎片”，前赴后继地，投入这场血腥的盛宴。
“真可惜。”
林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仿佛收藏家看到心爱藏品出现瑕疵般的，淡淡的惋셔。
“本来，还以为他能带来一点惊喜。”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局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阿格斯这种“送人头”的行为，感到有些失望。
“惊喜？”艾莉娅麻木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沙哑，
“他已经把整个大陆变成了一片炼狱，这还不够‘惊喜’吗？”
“不够。”林炎的回答，简单而又冷酷。
“他只是在重复他曾祖父的老路，只是把规模扩大了一些而已。”
“征服，统一，然后在时间的面前，无力地死去。”
“这种剧本，太老套了，我看腻了。”
林炎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因为贪食君主的降临，而正在被不断“消化”的大地。
“我期待的，是‘变数’。”
“是，能够打破常规，能够创造奇迹的，真正的‘玩家’。”
“而不是这种，只知道在规则之内，打转的庸才。”
艾莉娅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
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林炎没有再理会她。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神明，扫过下方广袤的大地。
阿格斯死了，但他点燃的战火却并未熄灭。
在北境，
那位独眼的矮人王，已经将自己与“世界之心”的碎片，一同投入了冰冷的地心熔炉废墟。
他以全族最后的血脉与灵魂为燃料，将自己锻造成了一柄活着的、燃烧着复仇怒火的“弑神战锤”。
他正向着代表“傲慢”的深渊魔神，发起了决死冲锋。
在南疆，精灵女王以王族之血饲养的“深渊血兰”，已经将整片焦土森林化作了一片血色的魔域。
无数扭曲的血色藤蔓拔地而起，每一朵绽放的花、苞中，都孕育着一个由精灵怨魂与死亡法则结合而成的恐怖怪物。
她要用一场盛大的死亡凋零，来祭奠她逝去的族人，并将“嫉妒”魔神拖入永恒的梦魇。
在西方的无尽荒原，残存的兽人部落在一位年轻萨满的带领下，放弃了对先祖图腾的信仰。
他们开始向原始的、混沌的自然之灵祈祷，用最血腥的活祭，换取禁忌的力量。
他们要用最野蛮的方式，去对抗代表“暴怒”的魔神。
而在东方的群岛，一些幸存的人类航海家，他们发现了旧神时代沉入海底的古代遗迹。
他们从遗迹中，挖掘出了被神明封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造物”。
他们正试图修复那些能够发射“湮灭光束”的浮空战舰，目标直指象征“懒惰”的魔神。
整个世界，都在林炎的“世界公告”下，彻底疯狂了。
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凡人挑战魔神的，悲壮而又荒诞的史诗。
鲜血、哀嚎、祈祷、诅咒……
无数种强烈的意志与情绪，如同百川汇海，源源不断地汇入天堂山，被林炎吸收、转化。
他脚下那由能量光流构成的三维星图，那代表着“时空之锚”的进度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又坚定地增长着。
百分之六……
百分之七……
百分之八……
林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悲无喜。
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次能量的潮汐，每一次意志的爆发。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
“还是太慢了。”
他低声自语。
“而且，太分散了。”
“这些‘玩家’，虽然都被调动了起来，但他们各自为战，就像一盘散沙。”
“他们爆发出的力量，虽然足够璀璨，但却不够凝聚。”
“就像无数支小小的蜡烛，虽然能照亮黑夜，却永远无法成为，烧穿天穹的太阳。”
“这样下去，等‘时空之锚’铸造完成，至少还需要上百年的时间。”
“太久了。”
林炎的耐心，似乎正在被快速地消耗。
“缺少一个能将所有‘玩家’都联合起来的共同‘目标’。”
“一个能让他们放下彼此仇恨与偏见，将所有力量都凝聚于一点的，最终的‘关底BOSS’。”
林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关底……BOSS？”
艾莉娅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只能本能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
林炎点了下头。
他的视线，投向了下方世界那七道仍在肆虐的深渊光柱。
“这些家伙，看起来很强，但太分散了。”
“而且，它们各自的‘罪’之法则也过于单一，很容易被针对性地破解。”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对作品不甚满意的挑剔。
“它们，只配当精英怪，成不了最终BOSS。”
“所以……”
艾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紧，一种极致的不安攫住了她的灵魂。
“所以，我决定帮它们‘升个级’。”
林炎的嘴角向上牵动，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让艾莉娅神魂都冻结的几何线条。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对着下方那片广袤的世界。
然后，轻轻一握。
“融合。”
当这个冰冷的音节自林炎口中落下。
整个世界的法则之弦，猛然绷断。
时间与空间，光与物质，一切都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
大陆的七个角落。
那七尊正在享受毁灭与混乱盛宴的深渊魔神，它们的动作，同时凝固。
北境，正与化身“弑神战锤”的矮人王疯狂对轰的“傲慢”魔神，那张永远蔑视众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愕。
南疆，即将把精灵女王的血色魔域彻底吞噬的“嫉妒”魔神，它那由亿万怨毒目光构成的躯体，停止了蠕动。
西荒，被兽人萨满召唤出的混沌巨兽死死缠住的“暴怒”魔神，周身燃烧的无尽怒火，瞬间定格成一幅静止的油画。
东海，正懒洋洋看着人类浮空战舰徒劳攻击的“懒惰”魔神，它那打着哈欠的巨口，僵在了半空。
还有刚刚“消化”掉人皇阿格斯的“贪食”君主。
正在用金钱腐化幸存者之城的“贪婪”魔神。
以及用极致诱、惑引诱圣洁修女堕、落的“色、欲”魔神。
七大魔神。
七种代表世间最本源“罪”之概念的存在。
在这一刻，它们的意志，它们的法则，它们的存在本身……
都被一股它们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至高力量，从它们的躯壳内，被强行“剥离”！
“不！这是什么力量？！”
“谁？！是谁敢干涉吾等的自由！”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正在脱离我的掌控！”
“这股意志……超越了深渊！超越了吾主！”
一道道充满了惊骇、愤怒与不解的疯狂神念，在世界的天穹之上疯狂交织、碰撞。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
在林炎“万法归元”的绝对权柄面前，所谓的深渊魔神，所谓的本源之罪，都不过是一行行可以被随意删改、重组的原始代码。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七道颜色各异，分别代表“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的纯粹法则本源，化作七道贯穿天地的流光。
它们被一股不容抗拒的伟力，从大陆的七个角落，强行摄取到了天堂山之上！
嗡——
天堂山这片永恒宁静的至高天，第一次被如此驳杂污秽的负面法则侵染。
黄金铺就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辉的表面浮现出漆黑的裂纹。
艾莉娅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
她体内的圣光本源，在接触到这七种最纯粹的“罪”之法则时，像是纯水滴入了七种最致命的剧毒，她的灵魂正在被剧烈地侵蚀、撕扯。
唯有林炎。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风暴的中心。
任由那七道足以让任何神明瞬间堕、落的罪之本源，如七条锁链般盘旋在他周身。
他的神情，不是厌恶，反倒像是在欣赏七块稀世的素材。
“嗯，七种味道都还算纯正。”
“单独拿出来，都是顶级的调味品。”
“但如果……把它们全部丢进一个锅里熬煮呢？”
林炎的眼底，闪动着创造者独有的，危险而狂热的光。
他，要做一道前所未有的大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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