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血色礼物
病房内，陆危止还没有醒来。
程向安拿着面前沾水，一点点的给他湿润干裂的唇瓣。
陆贰的脚步声传进来，程向安缓缓回头，看到他一个人进来有些诧异：“你大哥呢？”
“大哥说他还有事情要做。”陆贰边说着边走过来想要接替程向安此刻的工作。
程向安微微避开，含笑道：“我来吧，你们陆爷醒来看到我把这任务交给你，一定又会抱怨我不够爱他。”
放在以前，陆贰也绝不会想到，他们陆爷这比钢铁都直溜的腰，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弯到这个份上，还能动不动的就把“爱不爱”的放在嘴边。
“我还在这里，现在指摘我，都不背着我了……”
陆危止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跟破锣似的，程向安和陆贰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皱起眉，嫌弃难听。
程向安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刚做完手术，瞎折腾什么。”
“媳妇儿。”被重新按回到枕头上的陆危止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又要口出什么狂言，程向安觉得是后者……
下一秒，果然——
“媳妇儿，你疼疼我……”
程向安掌心不轻不重的贴在他脸上，这是看在他刚从抢救室出来的份上，才没给他一巴掌，“抢救了几个小时，不够你疼，嗯？”
陆危止凑过去，将脸紧密的贴在她掌心，浑不吝的模样：“疼啊，这巴掌怎么不奖励给我？媳妇儿现在都不抽我大耳刮子了，是不爱了吗？”
目睹一切的陆贰默默的咽了咽口水，虽然早知道他们陆爷不是个什么正经货色，但……
这比会所里那群出来买的模子还勾栏做派。
程向安抽回手，横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一眼，“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跟我耍贫，看来是伤好了。”
陆危止笑了笑，鹰隼的眸子一转，就捂着胸口喊疼：“嘶……”
程向安眸光凉飕飕的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满目写着：继续演。
陆危止喉咙上下滚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笑容恣意：“真疼，没骗你，刚才都差点以为要在手术台上走不下来了……”
他还在半真半假的说着想让小千金心疼他就看到程向安眼眶一红，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陆危止一顿，忙收敛起那满嘴跑火车的不正经姿态，“哎哎哎，媳妇儿，别哭啊，没有的事儿，你看，我这生龙活虎的，就是一点皮外伤，真让几个杀手弄死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放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想要给程向安展现一下自己还能做俯卧撑。
被程向安拎着耳朵，重新按回到病床上。
陆危止还想要说什么，这次结结实实的挨了程向安一巴掌。
陆贰听着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的觉得刺疼。
陆危止看着发火的程向安，舌尖顶了顶被抽麻的那半边脸，说：“我媳妇儿长的带劲儿，巴掌抽的也带劲儿，这清脆响亮的，可不是谁都能扇出来的音效。”
陆贰：“……”
程向安板着的脸，出现细微的皲裂，单根食指伸出指着他，显然是让他闭嘴。
大有要不是看他受伤，就要再抽他一巴掌的架势。
陆危止含笑看着她耍横，剑眉上挑，一副任由她处置的模样。
程向安冷笑一声：“我问你，婚礼火灾的事情处理到哪一步了？”
陆危止老老实实回答：“轻伤人员都已经给出了妥善的赔偿方案，事情差不多是平了，伤势较重的两个和死亡的家属处理起来比较困难，协商了三次，未果……”
程向安：“所以你几次遇袭是他们的手笔？”
陆危止靠坐在床头，沉吟片刻，“被煽风点火的可能性更大。”
既能是被陆危止亲自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便是关系尚算融洽，婚礼现场的意外，新郎新娘也损失惨重，出席的宾客不会看不到这点。
这样下死手的报复，没有人在背后煽动，不会这样猛烈。
陆贰在一旁默默的点头，这件事情他也看出来了。
程向安宇光看到陆贰憨憨的举动，没任何来由的她忽然呼吸一顿，第六感忽的预警，像是被她忽略的什么事情，正在朝着危险的边缘游荡。
究竟是什么事情？
孩子？
程向安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孩子，将电话打去程宅，手机那头很快就传来两个孩子做游戏的声音。
程向安又查看了程宅内外的监控，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陆危止看着她葱白的手指不停戳动着手机，“在找什么？”
程向安微微抬起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忽略了，却一时想不出其中的关节。”
陆危止以为她是最近神经太紧张，想让她过来在自己身边躺一会儿的时候，两名负责调查的警员敲门走了进来。
他们表示：“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人主动到警局自首，说是跟你有仇，这才策划了婚礼现场的报复，犯罪嫌疑人对于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
说着，警员拿出了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和照片。
照片中被推出来承认一切的倒霉蛋，的确是跟陆危止有仇。
但陆危止不信这人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能力策划一切，“他没这个脑子。”
警员：“犯罪嫌疑人拿出了收买婚礼负责人的转账记录，还有二人的聊天信息。”
陆危止嗤笑一声：“他一个被破产清算的破落户，欠下一屁股债，他哪来的钱收买他人？”
警员有问有答：“三个月前，刘明博彩赢了三千万。”
就是这么凑巧，陆危止已经破产的仇人，一无所有的去赌博，还如有天助如在世赌神接连赢下三千万，又那么凑巧的意外结识了婚礼负责人，将迎来的所有钱梭哈给该负责人，目的就是为了在婚礼现场烧死陆危止。
陆危止气笑了，“你们打算这样结案？”
陆贰：“这个刘明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分明就是……”
陆贰口中还没有吐出“沈书翊”的名字，就被门外走来的官方负责人打断。
来人先是慰问了陆危止的伤势，而后便话锋一转，说起近期四方城暗潮涌动的商业环境。
程向安睫毛细微眨动，站在一旁暗中审视起了前来的这位官方前缀一箩筐的中年男人。
这是希望有了替罪羊，陆危止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于婚礼的事情偃旗息鼓，不再追究。
毕竟对于外界来说，只需要一个盖棺定论的替罪羊，内里，则需要陆危止和沈书翊双方点头，达成熄火协议。
四方城的商业环境，需要平稳发展，绝不能成为几个人的战场。
陆危止掀起眼眸，“这是让我吃下这个哑巴亏？”
中年男人温和表示会在启程互联的发展中予以一定的政策帮扶。
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谈判办法。
程向安看着冷笑的陆危止，知道这已经是他竭力压制后的状态，在恶犬要掀桌子前，程向安上前按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
按下他的火气。
陆危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掀起眸子看着程向安说了句：“媳妇儿，你老公被人欺负了，你说该……”
该不该让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陆危止骨子里藏匿着毁灭的火种，在此刻蠢蠢欲动。
程向安没让陆危止说话，询问中年男人，自己是否可以说两句。
中年男人温和道：“陆太太也是此次事件的当事人，自然可以。”
“我这个人不太会委婉，索性就有话直说了。”在得到中年男人的点头后，程向安这才继续道：“其他受害者那边不知道……”
“嗡嗡嗡。”
陆危止和程向安的手机上同时出现了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内的陆大站在天台，他身前是竭力劝说他冷静的警员和进行直播报道的记者。
陆大警告警员不要靠近，他对着记者镜头的方向，“忏悔”自身的“错误”。
陆大将婚礼会发生意外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而后一口咬定，“是沈书翊指使我，或者该说是现如今的卡斯先生……”
阳台风很大，吹的陆大的声音支离破碎，却足够现场的收音设备，将他的话语完整传送给直播间内的所有看客。
程向安变了脸色，“陆大这是在做什么？”
陆贰听到自家大哥的名字，刚要凑过来就听到陆危止疾言厉色的吩咐：“陆贰，马上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给老子滚下来！”
他陆危止处理事情，什么时候需要用自己兄弟的性命来搏。
陆贰眼睛扫到了直播间内的画面，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想起跟陆大分别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陆大像是在说临终遗言。
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过去，都是石沉大海。
陆危止见状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这次程向安没有再阻拦他，而是抬起手搀扶住他。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什么都不用说，却已经懂得了彼此的想法。
程向安明白陆大陆贰在陆危止心中的分量，虽然这兄弟二人是他明面上最忠诚的下属，但实际上，陆危止早已经将他们视作了亲兄弟。
此刻陆大想要用性命将沈书翊拖下水的行为，虽是衷心，是好意，但却踩到了陆危止的雷区。
上车时，陆危止阴沉着脸骂骂咧咧：“等老子见到人，把他屁股踹稀烂，打断他的狗腿。”
艹。
程向安眉头紧锁：“陆大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的行为有点反常。”
陆危止沉眸，踹向副驾驶的后背，还在不停歇试图联系自家大哥的陆贰猛然一震，茫然回头：“陆爷怎么了？”
陆危止：“你大哥离开前，都跟你说了什么？”
陆贰仔细的回忆，“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说让我保护好陆爷，还说……有很多人要害陆爷你……哦，还把我的老婆本给我了……”
陆危止点了支烟，知道自己女儿的存在后，他几乎是已经将烟给戒掉了，但此刻，却很需要尼古丁来稳定他的心神。
程向安看到他叼着烟，划动打火机的手带着微颤，拿过打火机，在他的注视下，眼眸低垂，葱白的手指给他点烟香烟。
尼古丁的味道迅速席卷整个轿车。
司机已经在争分夺秒，车速却依旧无法同时光流逝的速度匹敌。
“嘀嘀嘀嘀——”
在距离陆大所在的天台还有一条街道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
任凭司机怎么按喇叭都没有用。
陆贰等不了了，推开车门：“陆爷，我先过去。”
陆危止点头，手也已经搭在车门上。
司机见状忙下车搀扶，而此时的程向安接到了一通未知名来电。
她的第一反应是按断。
但对方接着就又打了过来。
程向安呼吸轻顿，握着手机的掌心收紧，“沈书翊。”
手机那端的男人还没有出声，但对于她就这样猜到来电是自己这件事情，也没多少意外，他说：“穗穗，我送你的礼物，马上要到了，你此刻应该要到现场了？”
没有直言，全是暗示，程向安当即猜到，他这是怕自己录音。
程向安恨红了眼睛：“你对陆大究竟做了什么？”
质问带着恨不能食他血肉的愤怒，“沈书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为什么要一再的牵连无辜！”
“陆大不能死，不管你做了什么，你让他下来，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程向安握着手机朝前狂奔。
沈书翊听着手机听筒的呼呼风声，隐约好像还有陆危止询问的声音，但显然此刻的程向安顾不上回答，她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满腹恨意，到了此刻略带哀求。
经历过至亲死在眼前的程向安，无法看到陆大因为自己的缘故死在此刻。
沈书翊的声音却如同魔音入耳，他说：“穗穗，我的礼物，送出去，从没有收回来的例外。”
已经跑到楼下的程向安脚步猛然停下。
春风吹拂。
却比隆冬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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