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复仇的惨烈(一)

岳素脸色灰败，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已苍白无力。

他看着范文成身后那些眼神血红、喘着粗气、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般的包衣，一股彻骨的寒意浸透骨髓。

他猛地向前一步，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范文成。

“范文成！范大人！”岳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乞求，与他往日的威严判若两人，“过往……过往是我等亏欠了你们汉人！是我岳素有眼无珠！我……我认了！我愿以死谢罪！只求你……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妻儿！她们……她们是妇孺，是无辜的！求你给她们一条活路！我岳素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冰冷的、染血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乌林珠和侧福晋们发出压抑的悲鸣，两个持刀的少年更是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

然而，回应岳素这卑微乞求的，并非范文成的答复，而是旁边一个包衣头领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

“无辜？！放屁！”

那人猛地站出来，指着岳素，流淌下浑浊的泪水，声音嘶哑破裂，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控诉，“当年！我爹我娘！我姐姐！也是这么跪着求你们这些鞑子主子！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结果呢？！我爹被你们用马蹄活活踩死！我娘和我姐姐……”

他涕泪横流，浑身因激动和仇恨而剧烈颤抖：“你现在知道求饶了？！知道用妻儿的命换自己的狗命了？！当年我们汉人百姓跪着求你们的时候，你们可曾有过半点怜悯？！可曾放过一个人？！”

这血泪控诉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包衣心中积压的火山！

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天响起。

“对！不能放过他们！”

“血债血偿！”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狗鞑子！”

“报仇！报仇！”

声浪几乎要掀翻院墙。

岳素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范文成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岳素如同被抽去脊梁般瘫软在地，看着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福晋、格格们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他缓缓抬起手，压下沸腾的声浪。

“岳素，听见了吗？”范文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民意。这，就是报应。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们东胡种下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他不再看岳素，转向身边亢奋的包衣头领们，快速下令：“承宗，你带人去接管四门，务必守稳，竖起我们汉家的旗号！李癞头，带人去武库，清点兵器，分发给可信的兄弟！王麻子，粮仓看紧了，按之前说好的，给各家各户分些粮食，稳住人心！记住，非必要，不得纵火！这贺图城，是我们献给大梁皇帝陛下的礼物，要尽量保全！”

范承宗和几个头领高声应诺，眼中闪烁着激动和贪婪的光芒。

控制城门、武库、粮仓，这意味着权力和财富！

他们兴高采烈地带着大部分包衣呼啸而去，院子里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范文成亲率的数百核心死忠，以及被团团围困的岳素一家。

这些留下的包衣，大多是与东胡有深仇大恨，或者心性更为凶悍残忍之辈。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双双眼睛在火把下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院中那几个失去了所有保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女人和孩子，喉结不住滚动，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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