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步入正轨
幽深的宫城暗道在身后，当一行人终于跌跌撞撞奔至京郊荒岭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娅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崇祯皇帝往地上一丢。
“咚”一声闷响，崇祯与硬土亲密接触。
王承恩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嘴角抽搐，但偷眼瞧了瞧玄女，到底没敢出声。
崇祯在疼痛中悠悠转醒，他挣扎着想坐起，喉咙干涩：“神女……”
话音未落，一声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从旁传来。
是昭仁。
这个六岁的小公主，在经历了宫人四散、父皇持剑、宫殿染血的漫长一夜后，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相对安全的此刻断裂。
她将脸埋在娅肩头，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料。
娅身形微顿。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孩子，又抬眼看向一旁紧抿嘴唇、面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直的长平公主。那孩子不过十六岁，眼底却已有了成人般的沧桑与戒备。
“你怎么样？”娅难得放轻声音问长平。
长平咬着唇摇摇头，手却紧紧攥着母后的衣袖。
崇祯此时已艰难跪坐起来，他看着哭泣的幼女、沉默的长女、憔悴的皇后，再望向远处京城方向隐隐升起的黑烟，忽然重重叩首：“求神女慈悲！救救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救救天下百姓！”
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这位末代帝王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娅沉默片刻，将怀里的昭仁轻轻交给周皇后，转身面对崇祯。
“你应该看过天幕，而且至少看过第二季不然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份。”她声音平静无波，“你们应该知道规矩，神仙不得干预人间王朝更迭。你们是人，朝代兴替是你们自己的因果。”
崇祯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可是……”
“没有可是。”娅打断他，“皇帝换谁来做，本质上对神仙而言并无区别。李家、朱家……你们都是封建王朝，受苦的都是百姓。区别只在于，有些皇帝让百姓少苦一点，有些让百姓多苦一点。”
她看着崇祯眼中滚落的泪，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平心而论，在历代皇帝里，你不算最糟的。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这话并未让崇祯感到宽慰，反而更添痛苦：“难道……真是朕不堪大统，才致生灵涂炭？”
娅没有回答，而是蹙眉环顾四周荒岭，这方天地，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气息。她搓了搓手臂：“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浑身不舒服。”
王承恩何等机敏，见神女语气似有松动，连忙膝行上前：“神女大义！奴才斗胆，神女若非心怀慈悲，又怎会出手搭救皇上与娘娘公主？您有爱人之心啊！”
娅瞥他一眼：“这种话对我没用。若是冬青在，他肯定被你说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公主，“但我告诉你们——这两个孩子还未成年，她们不懂什么叫‘以死殉国’。谁也没有权力替她们决定生死。”
一直沉默的周皇后忽然开口，：“玄女容禀，陛下此举……实是出于保全之心。若我等女眷落入敌手，恐遭凌辱，生不如死。陛下是不愿我们受辱啊……”
“我知道。”娅抬手止住她的话，“人类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的选择我能理解，但我不认可。”
她看着这一家子：跪地的皇帝、护着孩子的皇后、惊恐的公主、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再望向渐亮的天边。那里，京城的方向，喊杀声隐约可闻。
“……算了。”娅忽然轻叹一声，“送佛送到西。”
她抬手，袖中一道流光飞出，那片羽衣在空中骤然展开，将五人笼罩其中。
“我带你们去找援军。”娅的声音在光幕中回荡，“不过我只能做到这一步。神仙公然插手凡间战事，已经是作弊了，而且地上的人们都会看到，你们最喜欢玩君权神授这招，只要人们到这一幕，你们再宣扬出去…这已经是大开后门了。”
羽衣升起，王承恩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京城，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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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回廊下，赵吏抱臂斜倚廊柱，墨镜后的死鱼眼盯着面前围观的几个光头——和不是光头的人。
广亮和尚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凑得最近，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必清缩在他身后，眼珠子骨碌碌转；赵斌和白雪则一左一右，好奇地打量着他，几人不客气的上下其手。
“看够了没？”赵吏终于不耐烦，“没见过帅哥啊？”
四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看够。”
“……”赵吏嘴角抽搐，一把拽过旁边摇着破蒲扇看热闹的道济，“我说你们灵隐寺就这待客之道？赶紧给我安排间上房，再弄桌硬菜——我也不挑，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他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听得广亮直咽口水。
道济嘿嘿一笑，蒲扇指向后院：“有有有，斋饭管够。至于硬菜嘛……”他眨眨眼，“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师兄随我来。”
两人前一后往后院走。等他们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剩下四人才凑到一起。
白雪揪了揪自己的兔子耳朵：“赵斌，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斌真掐了一把，疼得白雪嗷一声跳起来。
“看来不是梦。”赵斌摸着下巴，“他真的是赵吏，那后来怎么了？第五季什么时候播出啊？娅和冬青结婚了吗？”
必清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广亮师叔，咱们……跟上去瞧瞧？”
广亮摸了摸圆脑袋，犹豫道：“这不好吧……”
“就看看！就看看！”必清已经猫着腰溜了出去。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也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禅院深处，赵吏跟着道济进了一间清净禅房。窗明几净，窗外可见飞来峰奇石。
“条件不错。”赵吏摘下墨镜，往榻上一坐，“说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道济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窗外，四个脑袋在花窗下一字排开，八只眼睛透过窗缝往里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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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气缭绕，云海翻腾。
冬青揉着摔疼的屁股从一堆祥云里爬起来时，脑子还是懵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那什么天池边等了半天，徐长卿一去不回，他闲得发慌四处乱走，结果不知踩到什么阵法，眼前一花——
再睁眼，就站在了这个云雾缭绕、白玉为栏的宏伟天门下。
门匾上三个金光大字：南天门。
“我去……”冬青张大了嘴。
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前方云海突然炸开两道流光。
两道身影在空中激烈碰撞，剑气纵横，每一次交击都震得云海翻涌。
“景天！小心！”清脆的女声从旁响起。
冬青扭头，看见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一个红衣如火，俏丽灵动；一个白衣似雪，温婉出尘。
红衣女子正紧张地盯着空中战局，忽然察觉有人，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你你你你你……”雪见指着冬青，舌头打结。
夕瑶微微蹙眉，身形一晃已飘至冬青面前：“凡人？你如何上得天界？此处危险，快随我离开。”
她伸手欲拉冬青，却被雪见一把拦住。
“等等！”雪见眼珠一转，忽然扯开嗓子朝空中喊，“菜牙！你要是被打死了，我立刻找别人嫁了！就嫁给他！”
她手指直指冬青。
冬青指着自己：“我吗？”
空中，正被重楼一记魔焰逼得节节败退的景天闻言，差点让他从云头上栽下来。
就这么一分神，重楼的魔爪已至面门。景天情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剑横扫，剑气竟比先前凌厉数倍。
“我吃醋啦！！！”
伴随着这声响彻南天门的怒吼，景天剑光暴涨，硬生生将重楼震退三步。
重楼踉跄站稳，魔瞳中满是错愕。他顺着景天的视线看向地面，看到了那个呆呆站着的凡人青年。
只一眼，重楼瞳孔骤缩。
“……蚩尤？”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景天气喘吁吁落地，一把将雪见拉到身后，警惕地瞪着冬青：“你哪位啊？不对……你怎么长得跟天幕里那个夏冬青一模一样？”
重楼却已大步走来，魔瞳死死锁定冬青：“蚩尤真的死了？你还能用他的力量吗？”
冬青张着嘴，看看景天，看看重楼，脑子彻底宕机。
“那个……”他弱弱举手，“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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