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一线生机

众人猛然抬头——内相戴权搀着一位老者缓步而入。那老者身形枯瘦，双目浑浊，可只是一扫，便似有无形重压笼罩全场，令人心神俱颤，不敢直视。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名大臣率先高呼，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叩首，脊背弯得几乎贴地。

三皇子段青、长公主萧玉、七皇子段青也依次上前，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愿父皇安康永寿，万年无疆！”

老皇帝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在戴权扶持下，一步步踏上高台，缓缓落座于那象征至高权柄的龙椅之上。

他头戴白玉金冠，面容冷峻如铁，眸光锐利如刀，开口便是雷霆：“朕闭关而出，距造化之境仅差一步。若有人能助朕踏破此关，窥得无极天机，与血神娘娘结盟，这江山——”他顿了顿，声音淡漠，“便让给尔等这群不成器的东西。”

“自今日起，朕退居皇族禁地，为宗室镇守祖脉。大理王朝何去何从，你们爱怎么折腾都随你们。”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百官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沾上一丝风浪。

三皇子低头不语，面色微变；

长公主萧玉冷眉冷眼，侧身避视；

唯有七皇子段青脸色煞白，猛地扑上前，急声喊道：“父皇！儿臣绝无此念！绝无！”

“行了。”老皇帝摆手，语气稍缓，“朕知道你没那份心思。是这几个兄姐不安分，再不出面，怕是要掀了这朝堂，逼宫夺位了。”

群臣闻言，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耳朵都恨不得堵住——这种话，听到了就是祸事。

七皇子仍慌得不行，声音发颤：“父皇……大姐、三哥他们不会的！您才是大理唯一的天，是天命所归！若您能久坐龙庭，天下才真正安稳啊！”

老皇帝已至半步造化，一双龙瞳洞彻人心，岂会看不出众人心中盘算？

唯独这七皇子，年已十七，心性却依旧澄澈如水，未染尘垢。

他或许分不清朝局诡谲，辨不明忠奸，但那一腔对父亲的敬仰与依恋，却是真真切切，毫无作伪。

老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微动，轻轻一叹：“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群臣，声音陡然转沉：“无极天机，血神之缘，乃当下国运所系。谁若能成此事，朕——赐爵公位，与国同休！”

前番言语是对三皇子与长公主的敲打，这一句，则是明明白白甩给满朝文武的饵。

话毕，他不再多言，右手一挥，干脆利落。

戴权会意，立即引他离去。

这位帝王，寿命已近枯竭。纵然执掌天下数千载，如今也不过剩下十余年光阴。

此刻，血神娘娘的出现，无异于一线生机。

他必须将每一丝气力都留作冲击造化之境的资本，绝不能浪费在争权夺利之上。

一旦踏入造化，便是数万年寿元在握。

到那时，山河任我走，天下由我定，何须如今这般如履薄冰？

随着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尽头，乾清殿瞬间沸腾。

“与国同休？陛下这是要封公爵？！”

“恭喜三殿下！陛下既然有意退隐，大位之争，怕是也要尘埃落定了！”

“祖制不可违！贺喜殿下，天命所归啊！”

各派势力再度聚拢，谄媚之声四起。

三皇子含笑颔首，不动声色地接纳着各方投诚。

长公主萧玉却冷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脚步凌厉，不留片语。

……

三皇子府邸深处。

烛火幽暗，映出三皇子阴晴不定的侧脸。

他盯着面前一道黑影，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焦灼：

“黑风老祖……现在，我究竟该——怎么走？”

血神娘娘的现身，彻底搅乱了他筹谋已久的布局。

此前在大理王朝精心布控的军力，以及与上水国暗中的联手，在造化之境这等逆天力量面前，瞬间成了纸上谈兵。

再精妙的算计，遇上碾压级的实力，也不过是蝼蚁撼树，徒增笑柄。

“血神娘娘，邪神临世，竟被陈玄一手掌控——哈哈哈！”

黑风老祖仰天狂笑，笑到眼角泛泪，“陈玄这小子气运冲天，三殿下早年能与他结交，简直是撞了大运！如今正好借这层关系，探一探血神娘娘的底细。”

“毕竟，那可是造化之境的存在。动不得，也惹不起，唯有合作一条路可走。若真把她惹毛了，一怒之下血洗八荒，谁挡得住？”

“老祖的意思是……”三皇子眸光微敛，低声开口。

黑风老祖阴恻一笑：“自然是抢先进入无极天。先机在手，步步占优，殿下的宏图大业，才有成真的可能。”

“那就即刻筹备。”三皇子沉声下令。

黑风老祖默默颔首。

有了造化之力，他这具残存的幽灵之躯，便有望重铸血肉，彻底摆脱昔日靠吞噬幽魂续命的邪法。

即便那幽魂攻法能让他从鬼修蜕变为半人半鬼的异体，终究隐患重重，破绽百出，难登大道。

而造化之力不同。哪怕重塑出的只是一具凡胎弱体，凭着他千年的积累与底蕴，也能硬生生将这副身躯锤炼成真正的天人之躯。

起点或许不及造化境那般惊艳，但比起如今这飘忽如烟的魂体，已是质的飞跃。

同一时刻，长公主府内也掀起了波澜。

“小七，立刻去准备，我们也要进无极天。”

“大姐……”七皇子结巴着张嘴，“要是三哥、文武百官，连父皇都进去了，这不是等于跟无极天全面开战吗？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啊。”

长公主萧玉神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会答应的。”

“为什么？”七皇子挠头不解。

萧玉淡淡开口：“因为陈玄在无极天，血神娘娘也在无极天。只要这两尊‘神’还在里面，无极天就别想独善其身。不开门迎人，就成了天下公敌。这是危机，更是活路。但凡脑子清醒的，都会选后者。”

七皇子仍一脸茫然，追问道：“可……万一里面没人聪明呢？”

“滚！”萧玉眼神一厉，语气炸裂。

再这么蠢问下去，已经不是迟钝，纯粹是找骂了。

“哦哦！”七皇子吓得一个激灵，点头如捣蒜，两条小腿飞奔而出，眨眼间跑得不见踪影。

边境之上，第五轻柔早已归返第五家族。

此刻他卸下铠甲，换上素袍，立于上水国君面前，姿态恭敬，眉宇间却藏不住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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