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圣工王的账本

坤宁宫内，巨大的堪舆图依旧铺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那座属于未来的宏伟都城蓝图，在晨曦中仿佛正散发着勃勃生机。

萧青鸾的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紧握着李澈那只还沾着炭灰的手，为“长安计划”的宏伟而心潮澎湃。

然而，当最初的激动褪去，作为帝王的理智迅速回归。

她凝视着李澈，提出了那个最致命，也最现实的问题。

“计划天衣无缝，好得……像是一场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可钱呢？国库在战后已空，别说如此庞大的工程，我们……我们连给工建兵团发第一笔饷银的钱都拿不出来。”

李澈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神秘一笑，反问道：“陛下，你的内帑，也就是私房钱，还剩多少？”

萧青鸾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坦言道：“为支持霍去病的新军，朕的内帑也已基本耗尽，如今能动用的，不过区区数千两，杯水车薪。”

“这就对了。”李澈点了点头，仿佛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我们没钱，但有人有钱。我们的国库是空的，但大景的民间，尤其是那些世家门阀的地窖里，堆满了能让老鼠磨牙的银冬瓜。我们不抢，我们‘借’。”

“借？”萧青鸾秀眉微蹙，“如何借？向他们摊派吗？恐会激起众怒，重蹈前朝覆辙。”

“当然不是摊派，那是最低级的手段。”李澈拉着她，在那张巨大的地图旁席地而坐，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我们要让他们哭着喊着，主动把钱送上门来。”

他详细阐述了他的核心方案：“由朝廷出面，以你这位女帝陛下的无上信誉和未来的国家税收为担保，发行一种名为‘大景建设宝券’的凭证。”

“宝券？”

“对。”李澈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这东西，你可以理解为一张朝廷开出的借据。百姓、商贾、官员用手里的现银购买宝券，就等于把钱借给我们，用来修路、清淤、建学堂。朝廷承诺，三年或者五年之后，他们可以凭着这张宝券，不仅能换回当初的本金，还能额外拿到一笔相当可观的利息！”

萧青鸾冰雪聪明，瞬间便理解了其中的原理，但她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谁会买？谁会相信一张纸，比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更可靠？”

“问得好！”李澈笑了，他伸出三根手指，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运筹帷幄的骇人精光，“这就要看我们这三刀，砍得够不够精准了。”

“第一刀，砍向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老狐狸。”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明日朝堂之上，由你这位女帝带头，皇室宗亲响应，宣布认购第一批宝券，数额要大！然后，朕会提议，将各级官员认购宝券的数量，作为考核其‘忠诚度’的一个‘软指标’。”

“这……”萧青鸾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想，”李澈继续道，“这等于把刀架在了崔玄德那些人的脖子上。买，就是拿出真金白银来支持我们的‘长安计划’，等于拿钱资敌；不买，就是不忠于新朝，正好给俞承安那个老顽固的审理司送业绩！他们选哪个？”

“第二刀，拉拢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通过官方渠道，向全国的富商巨贾宣传，购买宝券不仅能获得远超钱庄的稳定利息，更是支持陛下新政的义举。凡大额认购者，未来在商税、专营权等方面，可以得到‘政策优待’。你信不信，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商人，会为了这张‘优待券’抢破头？”

“至于这第三刀……”李澈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郑重，“我们要收割天下民心！”

他看着萧青鸾，一字一顿地说道：“发行面额极小的‘一两银宝券’，让普通百姓也能参与！我们要通过《大景晨报》告诉全城的百姓，他们今天买下一张宝券，就是在为自己投资！以后长安城多修一条水泥路，多挖一条排水渠，他们自己也能分到红利！”

“民心，才是这张宝券最坚实的保障！”

萧青鸾听得凤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彻底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筹款方案，这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

一张足以釜底抽薪，将所有旧势力的经济基础，转化为新朝建设资本的阳谋！

明日朝会上，崔玄德等人还准备用“国库空虚”这把钝刀来发难，而李澈，却已经准备好了用他们自己的钱，来狠狠堵住他们的嘴！

“好！好一个‘大景建设宝券’！”萧青鸾心神激荡，再无半分忧虑，她反手握紧李澈的手，眼中满是全然的信赖与欣赏，“你出天才计划，朕用皇权为你实现！”

她当即命心腹女官取来文房四宝，与李澈连夜完善“宝券发行章程”的各项细节，从利息厘定到防伪印鉴，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窗外，夜色渐褪，晨曦微露。

与此同时，崔氏府邸的密室中，灯火通明。

天还未亮，崔玄德与几位核心的世家家主已经聚集于此。

他们反复推演着今日朝会的策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诸位，”崔玄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任凭那女帝和圣工王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钱来。‘国库空虚’，这是死穴，是铁一般的事实。”

范阳卢氏的家主抚须点头，冷笑道：“没错。今日，我等便以此为突破口，联合朝中百官，以‘与民休息’为大义，逼迫陛下收回那劳民伤财的‘长安计划’，让那个所谓的圣工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颜面扫地！”

众人纷纷附和，密室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咚……咚……咚……”

太和殿的钟声悠悠响起，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遍了整座京城。

新朝的第一次大朝会，即将开始。

坤宁宫内，李澈换上了那身专门为他定制的“圣工王”朝服。

玄黑为底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齿轮与麦穗交织的奇异纹章，既有工业的冰冷精密，又有农耕的厚重踏实，显得卓尔不群。

他与身旁身着十二章纹女帝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的萧青鸾并肩而立，在数十名宫人的簇拥下，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那座即将上演第一次交锋的太和殿，缓缓走去。

两人相视一笑，宛如一对即将踏上战场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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