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让他跑跑得越快越好
第五百七十九章 让他跑跑得越快越好
传令兵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王赫和石敢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谦！”王赫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个混账东西！他这是要叛国！”
石敢当更是暴怒如雷，一脚将旁边练武用的石锁踹出几丈远。
“叛徒！老子现在就去追！把他剁成肉酱！”
他说着就要带人冲出去。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信息差。
现在，赵谦这个叛徒，将要把这唯一，也是最致命的优势，亲手送给敌人。
五十人的诱饵部队，面对早有准备的两百悍匪，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陈默亲率的主力，一旦踏入黑虎帮预设的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清剿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崩盘。
甚至，会演变成一场惨败！
校场上，刚刚宣誓效忠的五十名老兵，脸上的血性也瞬间凝固。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林远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总旗，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绝境面前，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慌失措？还是暴跳如雷？
然而，林远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
只是那潭底，似乎有极寒的冰流在涌动。
“不必追了。”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暴怒的石敢当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什么？”石敢当猛地回头，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追？难道就让他去告密？让弟兄们去送死？”
“让他跑。”
林远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跑得越快越好。”
此话一出，王赫和石敢当都愣住了。
连那五十名老兵，也满脸错愕。
这是什么话？
疯了吗？
“林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赫急了，一步冲到他面前，“赵谦去了黑虎帮，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计划？”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我们的计划，完了？”
他转过头，看向王赫和石敢当。
“恰恰相反。”
“计划，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和自信。
王赫和石敢当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跟我来！”
林远没有过多解释，提着黑鳞刀，转身就走。
“去见千户大人。”
……
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默坐在主位上，那只独眼，此刻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灭性的怒火。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铁木桌案上。
厚重的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竟裂开了一道清晰的指痕。
“赵谦！”
“好！好一个赵谦！”
陈默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杀意。
他最恨的，就是叛徒。
“大人！”王赫躬身道，“事已至此，原计划已不可行。请大人立刻下令，终止行动，全军戒备！”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终止？”陈默的独眼扫过王赫，又看向一旁的石敢当。
石敢当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沉重地点头。
“大人，王百户说得对。黑虎帮有了准备，我们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陈默没有说话，帐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
林远上前一步。
“大人，标下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哦？”陈默的独眼眯了起来，盯着林远，“说。”
“标下以为，行动非但不能终止。”
林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而且，要立刻开始。”
“胡闹！”王赫第一个出声反对，“林远，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这是拿几百个弟兄的性命开玩笑！”
林“远没有理会他，只是直视着陈默。
“大人，请听标下分析。”
“赵谦此人，贪生怕死，又心胸狭隘。他去告密，无非是想借黑虎帮的手，除掉我，顺便让大人您和王百户吃个大亏。”
“他会把我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黑虎帮帮主，张彪。”
陈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么，张彪在得知我们的‘诱饵’计划后，会怎么做？”林远反问道。
不等陈默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他会笑。”
“他会觉得，我们把他当成了毒蝎寨那样的蠢货。”
“他会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所有计谋。一个所谓的‘诱“饵’，后面必然跟着一支主力‘猎人’。”
林远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
“所以，他不会去吃我们那五十人的‘诱饵’。”
“他的目标，是您亲率的主力！”
“他会放弃原定的伏击点，将计就计，在您进军的路上，设下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想要一口吃掉我们！”
王赫和石敢当听得心头一震。
他们顺着林远的思路想下去，发现事实极有可能就是如此！
“所以呢？”陈默的独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所以，这就成了我们的机会。”
林远的眼中，闪烁着棋手般的光芒。
“张彪调集主力，去围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主力’。”
“那他盘踞多年的老巢，黑虎寨，会变成什么样？”
“空虚！”
“前所未有的空虚！”
林远猛地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彪以为他是黄雀，却不知，我们才是那个持弩的猎人！”
“标下请命！”
林远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甲上。
“请大人将计就计，亲率主力，大张旗鼓地开赴原定伏击点，做出要与黑虎帮决一死战的假象，拖住张彪的主力！”
“而标下，则率领那五十名弟兄，不再是诱饵，而是尖刀！”
“一把，直插黑虎帮心脏的尖刀！”
“趁其老巢空虚，一举攻破！断其根基！焚其粮草！”
“届时，张彪得知老巢被端，军心必乱！大人再率主力前后夹击，黑虎帮，弹指可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帐之内，只剩下林远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回荡。
王赫张着嘴，已经彻底傻了。
石敢当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疯子！
这小子绝对是个疯子！
可这个疯狂的计划，却又他娘的，带着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魔力！
陈默死死地盯着林远。
他那只独眼中，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贪婪的炙热！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天生的将才！
在绝境之中，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能在瞬息之间，洞察人心，反转局势，制定出一个更加大胆，更加致命的计划！
“好！”
“好一个将计就计！”
“好一个直插心脏！”
陈默猛地站起身，绕过桌案，亲自将林远扶了起来。
“你这个计划，够毒！够狠！”
“本将，准了！”
他重重地拍着林远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凝重，“你要知道，你在赌！”
“你在赌张彪会跟你想的一样，调走主力。”
“你在赌，黑虎寨真的会空虚。”
“一旦赌错任何一环，你和你那五十个弟兄，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连本将，都救不了你！”
“标下明白。”林远神色不变。
“富贵，险中求。”
“军功，亦是如此。”
陈默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头。
“去吧。”
“本将会为你，拖住张彪。”
“能拖多久，就看你的刀，够不够快了！”
……
第三营校场。
五十名精锐老兵，依旧保持着集结的队形。
当林远、王赫、石敢当三人回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探寻。
石敢当走上前，看着自己的兵，又看了看林远，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千户大人有令！”
“原计划，不变！”
这话一出，队伍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变？
那就是去送死！
“肃静！”石敢当爆喝一声，压下骚动。
林远提着黑鳞刀，缓缓走到队伍面前。
他环视着一张张或紧张，或不甘，或决绝的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你们觉得，这是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我告诉你们新的计划。”
林远没有丝毫隐瞒，将刚刚在大帐中，他对陈默所说的那个疯狂计划，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将计就计”，到“直捣|黄龙”。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五十名老兵，全都听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还能……这么玩？
把叛徒当成棋子？把敌人的计谋，变成自己的陷阱？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天上，布一个局！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操！还能这样？”
“他娘的！老子当了二十年兵，就没听过这么玩的！”
“总旗大人，您是说，我们不是诱饵了？我们是去抄他黑虎帮的老家？”
所有人心中的憋屈、不甘、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狂热和兴奋！
从必死的棋子，变成决定胜负的关键。
这种转变，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没错。”
林远看着他们，声音冰冷。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诱饵。”
“我们是猎人！”
“是决定这场仗胜负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将黑鳞刀，缓缓抽出寸许。
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幽光。
“这个计划，很险。”
“我们，可能会死。”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怕死的，想回家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回到你们的营房，没人会笑话你们。”
林远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
五十名老兵，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人，挪动哪怕半步。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老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上前一步，对着林远，单膝跪下！
“总旗大人！”
“我老鬼这条命，早就该死在十年前的战场上了！多活的这些年，都是赚的！”
“能跟着大人干这么一票大的，就算是死，也他娘的值了！”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他身后，四十九名老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怀疑和恐惧。
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年轻将官，近|乎盲目的崇拜！
林远还刀入鞘。
“出发！”
……
夜色，再次笼罩了黑风山脉。
五十道黑影，如同一群最矫健的猎豹，在崎岖的山路上，无声而迅速地穿行。
林远，冲在最前面。
洗髓伐毛之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黑夜，对他来说，与白昼无异。
他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外风吹草动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野兽留下的淡淡气味，能看到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小队，完美地避开了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危险和暗哨。
“停。”
林远突然抬手。
身后的五十人，令行禁止，瞬间如雕塑般定在原地。
老鬼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怎么了？”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前方几十米外，一处看似寻常的草丛。
“那里，有三个人。”
老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心中疑惑，但出于对林远的信任，没有出声。
林远从背后取下弓箭。
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他甚至没有仔细瞄准。
“咻！咻！咻！”
三声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支羽箭，成品字形，闪电般射|入那片草丛。
“噗！噗！噗！”
三声闷响传来。
片刻之后，再无声息。
老鬼和几个胆大的老兵摸上前去，拨开草丛。
只见三个身穿黑虎帮服饰的匪兵，倒在血泊中。
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插着一根羽箭，精准无比。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潜伏时的警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老鬼倒吸一口凉气。
这箭法！
神乎其技！
队伍继续前进，所有老兵看向林远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浓。
一个时辰后。
一座巨大的山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墙高耸，上面插满了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正是黑虎帮的老巢，黑虎寨！
“大人，看寨墙上的守卫，好像……并不少。”老鬼皱眉道。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趴在一处山坡上，冷静地观察着。
黑虎寨的防守，确实比他预想的要严密。
寨墙上，来回巡逻的匪兵，至少有三四十人，几乎是正常守备的两倍。
计划，出了一点偏差。
张彪，比想象中更谨慎。
即便他认为胜券在握，依旧在老巢留下了足够的守备力量。
就在这时。
山寨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影，从寨子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独眼壮汉，浑身散发着凶悍暴戾的气息。
他，就是黑虎帮帮主，“黑虎”张彪！
而在他身旁，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正是赵谦！
“张大王，您看，我说的没错吧。”赵谦指着山下的方向，邀功道，“那陈默老儿，肯定以为您会上当，现在正带着主力，往您设的口袋里钻呢！”
张彪咧开大嘴，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好！赵总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等我宰了陈默，拿下整个升龙府卫所，你就是头功！”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赵谦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然而，张彪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
张彪那只独眼，幽幽地看着赵谦。
“我张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
“你今天能为了荣华富贵背叛陈默，明天，就能为了更高的价钱，背叛我。”
赵谦的脸色，瞬间煞白。
“大……大王，我……我对您忠心耿耿……”
“忠心？”
张彪冷笑一声。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赵谦的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赵谦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张彪随手将他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
“拖下去，喂狗。”
他看都没看一眼尸体，对着身后的匪兵下令。
“所有人，按原计划，出发！”
“今晚，老子要用陈默的头，来当夜壶！”
远处的山坡上。
林远和五十名老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张彪，好狠！好毒！
杀了告密的叛徒，却依旧采纳了他的情报。
此人，枭雄心性！
老鬼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凑到林远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现在怎么办？”
“赵谦死了……寨子里的守卫，也比预想的多……”
“我们的计划……还……”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黑虎寨中。
就在刚才，张彪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山寨的瞬间。
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力，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山寨最深处，那座看似戒备森严的议事大厅地下。
有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阴冷、强大的气息。
那股气息，远比张彪本人，要恐怖得多！
那里，还藏着人！
一个，真正的高手！
张彪，留了后手！
这根本不是一个空虚的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们准备的，双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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