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玄铁巨锁
第五百七十一章 玄铁巨锁
血水粘稠，没过脚踝。
二十一道身影，在尸骸间站立，像二十一尊沉默的石像。
空气里，甜腥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火折子的光，映出每一张溅满血污的脸。
疲惫，伤痛，还有眼底深处压抑的火焰。
“头儿……”
一名总旗的声音沙哑，他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清点伤亡，或许是稍作休整。
“继续走。”
林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血战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弯腰，从一具“土行孙”的尸体上，捡起一把手斧。
斧刃上还挂着脑浆和血丝。
他在旁边的积水里涮了涮，然后别在腰间。
他迈开脚步，踏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走向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山鬼，你的下一道菜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二十名士兵没有说话。
他们默默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兵器，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孙泰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
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看林远那如同死神般的背影。
他只知道，跟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被丢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
据点深处，石殿之内。
山鬼猛地从石椅上站起。
他面前的石桌，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猩红的液体，从碎裂的骷髅头骨中流出，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条血蛇。
“你说什么！”
他戴着恶鬼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那从面具下透出的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三十六名‘土行孙’……全没了？”
跪在他面前的亲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是……大人……”
“水潭里的魂灯，在刚才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魂灯，是山鬼用来监视每一名“土行孙”性命的东西。
灯灭，人亡。
“废物！”
山鬼一脚将那名亲信踹飞出去。
亲信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三十六个在水里养了十年的鬼！连三十只陆地上的耗子都对付不了！”
山鬼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失算了。
他原本以为，蚀骨香加上穿心箭阵，足以让那三十人死伤大半。
剩下的残兵败将，会被“土行孙”们轻易撕成碎片。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庆功的酒。
可现在，酒洒了，他的刀，也断了。
“林远……”
山鬼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出森然的杀意。
“我小看你了。”
他缓缓踱步，身上的土黄色长袍无风自动。
石殿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以为杀光了我的‘土行孙’，就能从水路出来了吗？”
山鬼发出一阵难听的冷笑。
“天真。”
他走到石殿中央，那里有一个水池。
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传我命令。”
山鬼的声音，变得阴冷而诡异。
“开闸，放水。”
“我要把那些该死的老鼠，全都淹死在我的地宫里！”
“还有。”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
“告诉‘戌狗’和‘亥猪’，让他们把货看好。”
“游戏，提前结束了。”
“我要亲自去迎接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
那名受伤的亲信挣扎着爬起，领命而去。
“是，大人！”
石殿里，只剩下山鬼一人。
他看着那幽深的水池，仿佛能看到林远等人在其中挣扎的模样。
“林远，我的陷阱，你吃不下。”
“你的绝望，我，收下了。”
……
西面悬崖。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高展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要冻僵了。
他抬头向上望去。
三十多丈的悬崖，在黑暗中像一尊沉默的巨人，看不到顶。
他们已经爬了快一半。
越往上，风越大，岩壁也越湿滑。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呲啦——”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高展下方不远处，一名士兵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他身边的战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名坠落的士兵，悬在半空中，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高展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暂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的将那名士兵重新拉回了岩壁上。
没有人发出声音。
但所有人的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高展看了一眼下方。
四百多名弟兄，像壁虎一样，密密麻麻的贴在悬崖上。
他们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在用生命，执行着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不能失败。
头儿还在下面，等着他们去接应。
高展咬了咬牙，将最后一丝恐惧从心底驱散。
他再次向上攀爬。
动作比之前更稳，更坚定。
他身后的四百六十九人，也随之而动。
这支黑色的洪流，在绝壁之上，继续向上，无声的蔓延。
……
隧道中。
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伸出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头儿？”
仅剩的那名总旗凑上前来，紧张的问。
他的身上也挂了彩，一条胳膊用布条草草吊着。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脚下。
原本只到脚踝的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哗啦啦……”
前方黑暗的深处，传来了巨大的水流声。
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不好！他们要放水淹死我们！”
孙泰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看着那不断上涨的黑色污水，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这一次，没人去扶他。
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脸上露出了决然之色。
被淹死？
那还不如，跟敌人同归于尽！
“都别慌。”
林远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水流，是从前面来的。”
“这说明，出口就在前面。”
他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绝望。
对！
出口就在前面！
只要冲出去，就有活路！
“走！”
林远一声低喝，率先在齐腰深的水中，向前趟去。
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大。
冰冷刺骨的污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胸口。
每个人都走得十分艰难。
那股“蚀骨香”的味道，也随着水流变得更加浓郁。
即便服了解毒丸，众人也感觉头脑开始发昏，四肢渐渐无力。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溶洞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铁栅栏，死死的拦住了去路！
洪水，正是从铁栅栏的缝隙中，疯狂涌入！
栅栏的另一边，灯火通明！
隐约可以看到，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敌人，正隔着栅栏，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被淹死的笼中之鼠。
“死路……是死路……”
孙泰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铁栅栏，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在水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水位，已经涨到了脖子。
一些身材稍矮的士兵，甚至需要踮起脚才能呼吸。
冰冷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闭嘴！”
林远一脚将孙泰踹开。
他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握住那儿臂粗的铁条。
冰冷，坚硬。
纹丝不动。
栅栏的另一边，那些敌人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看那傻子，还想掰开它？”
“别费力气了！这可是玄铁打造的‘囚龙闸’！”
“就算是头大象，也别想撞开！”
“乖乖在里面等着被淹死吧！”
他们的笑声，充满了嘲讽与得意。
林un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松开手，从腰间，取下了那把沾满血污的手斧。
他看着栅栏上的那把，水桶般大小的巨锁。
“头儿，没用的。”
身后的总旗，声音干涩。
“这锁，寻常刀剑根本砍不断。”
“我知道。”
林远回答。
他掂了掂手中的手斧。
【夜枭之眼】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他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眼中，那把巨锁的内部结构，变得清晰可见。
每一个卡榫，每一个齿轮。
他看到了，那个最脆弱的点。
“所有人，退后。”
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士兵们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涌向右臂。
他手中的手斧，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下一秒。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劈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整个溶洞中炸响！
火星四溅！
栅栏对面的敌人，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纷纷捂住了耳朵。
他们脸上的嘲笑，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到。
那把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玄铁巨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斧痕！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远的手臂，微微发麻。
虎口，被震裂了。
鲜血，顺着斧柄流下。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举起了手斧。
“当！”
第二斧！
“当！”
第三斧！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
每一斧，都精准的，劈在同一个位置！
那道斧痕，越来越深！
巨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栅栏对面的敌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洪水中疯狂劈砍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个人，是怪物吗？
“咔嚓——！”
终于！
在第十斧落下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把水桶大小的玄铁巨锁，应声而断！
“轰隆——！”
沉重的铁栅栏，在巨大的水压下，被猛地推开！
洪水，如同脱缰的野兽，咆哮着，涌向了栅栏的另一边！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敌人，瞬间被洪流吞没！
他们发出惊恐的惨叫，被冲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杀！”
林远吐出一个字。
他第一个，逆着洪流，冲了出去！
二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神机营士兵，紧随其后！
他们像二十把出鞘的利刃，狠狠的，扎进了那片混乱的人群之中！
一场新的屠杀，开始了！
溶洞的出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地下石殿。
此刻，石殿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人，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看着甬道里，那片被洪水和鲜血淹没的战场。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疯狂杀戮的少年身影。
面具下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林远。”
山鬼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的，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和厮杀声。
林远停下了动作。
他脚下踩着敌人的尸体，手中的手斧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与山鬼对视。
“你来了。”
山狗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欢迎光临。”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老朋友。
“我的第三道菜，已经为你备好。”
“它的名字，叫做绝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轰隆隆……”
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林远他们脚下的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一股股绿色的毒烟，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是‘蚀心瘴’！比‘蚀骨香’毒百倍！”
孙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解毒丸也没用！”
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甬道。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士兵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的内力，在飞速消散！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瘫软。
“噗通！”
“噗通！”
一名又一名神机营的士兵，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林远一人。
他半跪在地，用手斧支撑着身体，剧烈的喘息着。
他也中毒了。
“哈哈哈哈！”
山鬼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
“林远！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会破我的陷阱吗？”
“现在，你再站起来给我看看！”
他一步步，走向林远。
他身后的亲卫，也举起了手中的屠刀，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我说了，我的陷阱，你吃不下。”
山鬼走到林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现在，你连同你的这些废物手下，就一起，化作我这地宫的肥料吧。”
他举起了手。
他要亲手，拧下这个让他损失惨重的少年的头颅。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远的瞬间。
林远，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只有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嘲讽。
“是吗？”
他缓缓开口。
“你的菜，上完了？”
“那么，该尝尝我的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鬼头顶传来！
整个石殿的穹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砸开！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天兵天降，从天而降！
为首一人，手持长刀，目光如电。
正是高展！
“头儿！”
高展的吼声，如同惊雷！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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