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今夜，东厂点天灯
第五百三十三章 今夜，东厂点天灯
当林远的身影消失在理刑厅门口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王安脸上的肌肉，才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眼中那虚伪的笑意，如同一张被撕碎的面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狰狞，最怨毒的，本相。
“砰！”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桌案，在他一掌之下，轰然碎裂。
上好的雨前龙井，混着昂贵的瓷器碎片，溅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李德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了出来。
“林！远！”
王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那张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的脸上，青筋暴起，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恐惧。
羞辱。
还有，被一个后辈，一个他眼中的鹰犬，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踩在脚下的，滔天怒火。
这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
周围的番子太监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东厂衙门，都笼罩在这位提督太监的，暴怒之下。
“息怒？”王安笑了，笑声尖利，刺耳。
“他都踩在咱家的脸上拉屎了，你让咱家，如何息怒！”
他一脚，将面前那张破碎的桌案，踹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以为，他是谁？”
“陛下的刀？”
“咱家，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紫禁城里，谁的刀，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暴戾的杀气，被他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阴柔与冰冷。
“来人。”
“奴才在！”一名心腹档头，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
“去，把‘夜不收’的人，都给咱家叫来。”
听到“夜不收”三个字，那名档头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那是东厂最神秘，也最恐怖的一支力量。
一支，专门在黑夜里，替他这位提督公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影子部队。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尖的刺客。
动用他们，意味着，不死不休。
“公公……您的意思是……”
“咱家要他死。”王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今夜。”
“就在他回诏狱的路上。”
“咱家，要看到他的头。”
“还有他身后，那十三个人的头。”
“一个，都不能少。”
“天亮之前，咱家要用他的脑袋，来泡咱家的第一壶茶。”
那名档头，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是！奴才，遵命！”
他躬着身，像一阵风般，退了出去。
理刑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安缓缓走回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地上，那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的李德福。
“废物。”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林远。”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空旷，寂静。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远处响起，更添几分萧索。
三千营的巡夜士卒，早已得了上头的命令，远远地，避开了从皇城到北镇抚司的这条路。
今夜，这里，是禁区。
林远骑在马上，不疾不徐。
他身后，魏严和十二名缇骑，如十四尊沉默的雕像，紧紧跟随着。
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响。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死亡的鼓点上。
“大人。”魏严催马上前，与林远并辔而行。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所有可能藏人的阴影。
“太安静了。”
“嗯。”林远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狗被打了，总要叫几声。”
“叫得越凶，说明，它越怕。”
魏严一愣，随即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王安，要动手了。
“大人，我们……”
“不必。”林远打断了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魏严。
“按这个上面写的，去查。”
魏严接过，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坤宁宫在册宫女，籍贯南直隶，家中三代贫农，一月之内，有亲属在京购置田产者。”
魏-严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将纸条，郑重地，收进怀里。
“属下明白。”
“去吧。”林远挥了挥手。
“带两个人去。”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她是谁。”
“是！”
魏严对着林远，一抱拳，点了两名缇骑，迅速脱离队伍，消失在了，另一条街的拐角。
队伍，只剩下了林远，和十名亲卫。
他们继续，向前。
当他们走到，东安门外的，那片开阔地时。
林远，突然，勒住了马。
“停。”
十名缇骑，令行禁止，瞬间停下。
他们呈一个半圆形，将林-远，护在了中心。
所有人的手，都握住了刀柄。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
林远抬起头，看向上弦月那清冷的光。
“出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街口。
“躲躲藏藏，不嫌，丢了你家主子的脸吗？”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街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远笑了。
“看来，诸位，是想让本官，亲自请你们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
“咻！咻！咻！”
数十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同时响起。
目标，不是林远。
而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是淬了剧毒的，吹针。
“噗！噗！噗！”
十匹神骏的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轰然倒地，口吐白沫，瞬间毙命。
十名缇骑，反应极快，在战马倒地的瞬间，便已翻身落地，拔刀，结阵。
将林远，护得，密不透风。
紧接着。
三十多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从墙角，从阴沟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手中，拿着造型诡异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刃。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包围圈中的，林远一行人。
“夜不收……”
一名年纪较大的缇骑，看清了他们腰间的令牌，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是，东厂的，王牌。
林远，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刀，都没有拔。
他只是，看着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鬼面刺客，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王安，还真是，看得起我。”
“派了这么多条好狗，来送我上路。”
为首的那名鬼面刺客，发出一声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冷笑。
“林大人。”
“我家公公说了。”
“黄泉路上，冷清。”
“让我们，送你一程。”
“也算是，全了你们的，体面。”
“体面？”林远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
“我更喜欢，热闹。”
他说着，缓缓抬起了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就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轰！轰！”
街口两侧的酒楼茶肆，二楼的窗户，在同一时间，被人用暴力，轰然撞开。
数百架早已上弦的，神臂弩，从黑洞洞的窗口，探了出来。
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头，像一片，密集的，钢铁森林。
将那三十多名，不可一世的“夜不收”，瞬间，反包围。
“什么！”
为首的鬼面刺客，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身后的那些刺客，也都懵了。
埋伏？
他们，竟然，被反埋伏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夜不收”，是黑夜里的王者！
他们的行踪，怎么可能，会暴露！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个独眼的，如同恶鬼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酒楼的屋顶上。
纪千。
他的手中，没有拿刀。
只拿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我家大人说了。”
纪千的独眼，扫过下方那些，已经陷入绝境的鬼面刺客，声音，冰冷，残忍。
“今夜，风大。”
“怕诸位，找不到回家的路。”
“特意，给你们，点一盏灯。”
他说着，将手中的灯笼，向前一扔。
那不是命令。
那是，屠杀的，开始。
“放！”
“咻咻咻咻咻！”
数百支弩箭，化作一片死亡的暴雨，瞬间，将那片小小的区域，彻底覆盖。
没有惨叫。
没有反抗。
那些东厂最精锐的刺客，在那如同天灾般的，饱和攻击下，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
便被，射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烂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当箭雨停歇。
东安门外的长街，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鬼面人。
只有，满地的，插满了箭矢的，残肢断臂。
和，那股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林远，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屠杀。
直到，纪千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他面前。
“大人。”
“一个，没留？”林远问。
“留了一个。”纪-千狞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十几支弩箭，钉在墙上，还没死透的，鬼面刺客。
“他说，他想，体面地，回去见王公公。”
“那就，成全他。”林远淡淡道。
他走到那名刺客面前。
那刺客看着他，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林……远……”
林远笑了笑，从他腰间，解下那块“夜不收”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送的这份礼，我收下了。”
“作为回礼……”
林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两旁，那些高高挂起的，灯笼。
“今夜，这东安门，到东厂衙门口，一共，三十三盏灯笼。”
“我，就送他，三十三具，尸体。”
“让他，也热闹热闹。”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刺客。
他转身，对纪千下令。
“把他们的皮，都剥下来。”
“做成灯笼，挂上去。”
“里面的灯芯，就用他们的骨头和油。”
“我要让这京城的百姓，都看一看。”
“什么，叫他娘的，体面。”
纪千的独眼，瞬间，亮得吓人。
他躬身，领命，那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是！”
“属下，遵命！”
剥皮，做灯。
燃骨，为芯。
这，就是传说中的，酷刑。
点天灯。
林远，要用三十三具东厂王牌刺客的尸体，做成三十三盏天灯。
挂在，东厂的家门口。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何等的，残忍！
何等的，羞辱！
就在纪千，准备带人，去执行这个，足以让整个京师都为之战栗的命令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缇骑，飞奔而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焦急的神情。
“大人！”
他单膝跪地。
“魏千户那边，传来消息！”
林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说。”
“人……人找到了！”那名缇骑，咽了口唾沫。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就在半个时辰前。”
那名缇骑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她在坤宁宫的井里，投井自尽了。”
(https://www.24xsk.cc/book/4246/4246444/11110600.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