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蒸汽机，终于成功了！
十日之后，瓯江入海口，浪涛拍岸，海风鼓帆。
温州府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万民翘首。
与十日前迎接邓玉堂的陆路凯旋不同，今日的港口，弥漫着一股更为辽阔与壮丽的气息。
那是一种属于大海的雄浑，是属于水师的骄傲。
自胡宗宪总督坐镇台州，调集浙江水师主力，与倭寇决战于外海，温州百姓的心便一直悬着。
陆战虽胜，但倭寇根基在海上，若不能将其舟船尽毁，这东南沿海便永无宁日。
而今日，便是捷报传回，镇海司水师得胜归航的日子。
陆明渊依旧是一身青色便服，站在码头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邓玉堂、沈文龙等一众温州府的文武官员。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齐齐投向那海天一线之处。
海风吹拂着陆明渊的发梢，将他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身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波浪，看到那支正在归来的舰队。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而后黑点渐大。
桅杆的轮廓从水汽中挣脱出来，如一片移动的森林，朝着温州港浩浩荡荡地驶来。
为首的，是几艘与大乾传统福船截然不同的战船。
它们的船身更为狭长，线条流畅，船首尖锐如利刃，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破开风浪而生。
船舷两侧，一排排炮窗黑洞洞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气。
“是镇海司的新式战船！”人群中，有识货的船工发出了惊叹。
“快看！那速度！比寻常的福船快了何止一筹！”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自豪。这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由千机院的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的钢铁巨兽，如今，正承载着赫赫战功，荣归故里。
陆明渊的嘴角，终于噙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舰队越来越近，为首一艘旗舰的船头，一道身影矗立如松，任凭海风吹拂着他身上的猩红披风，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那人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亮如寒星，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正是此番镇海司水师的主帅，大乾未来的不世名将，戚继光。
船只缓缓靠岸，搭上跳板。
戚继光一身戎装，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走下战船。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码头之上，数十万军民，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与感激的复杂眼神。
戚继光走到陆明渊面前三步之处，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惊异。
眼前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远超许多久经宦海的老臣。
他收敛心神，抱拳躬身，声若龙吟。
“镇海司参将戚继光，奉总督胡大人、监军谭大人之命，率水师五千，出海剿倭。幸不辱命，已竟全功！”
陆明渊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臂膀，温和地笑道：“元敬兄一路辛苦，温州百姓，翘首以盼多时了。”
一声“元敬兄”，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戚继光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伯爷客气了。”
府衙后堂，早已备好了香茗。
陆明渊与戚继光相对而坐，邓玉堂等人侍立一旁，皆是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戚继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将海上那股咸湿的风霜之气涤荡而去，这才沉声开口，详细汇报战况。
“此番出海，我镇海司水师，前后与倭寇大小船队接战十三场，无一败绩。”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邓玉堂更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戚继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
“倭寇悍不畏死，其船虽小，却极为灵活。若以旧式福船对阵，往往陷入缠斗，胜负难料。然伯爷所监造之新式战船，却成了此战致胜之关键！”
他的目光转向陆明渊，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真诚的赞叹。
“此船，船身狭长，逆风而行亦不减其速，转向灵活远胜福船。尤其是伯爷设计的硬帆与水密隔舱，让战船在海战中占尽了优势。”
“我军往往能抢占上风之位，以佛朗机炮先行轰击，待敌船混乱，再以狼筅、火铳近战争锋，倭寇纵有三头六臂，亦是难逃覆灭之局。”
“前后十三战，我军共计击沉倭寇大小船只一百二十余艘，斩首三千余，俘虏近万，缴获金银财货无数。”
“盘踞东南沿海数十年之水上势力，已然土崩瓦解！”
戚继光放下茶盏，对着陆明渊郑重一揖。
“此战功成，伯爷居功至伟！胡总督在台州听闻战报，亦是对伯爷的新式战船赞不绝口，言此船乃国之重器，当为我大乾水师之柱石！”
陆明渊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起身，将他扶起，正色道。
“元敬兄言重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画了几张图纸罢了。真正将这图纸变为现实的，是千机院数千工匠的呕心沥血。”
“真正让这战船扬威于东海的，是元敬兄与镇海司五千将士的浴血奋生。此功，当属所有为之付出心血与生命之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朗声道：“传令下去，今夜，府衙再开庆功宴，为戚将军与镇海司的英雄们接风洗尘！城中最好的酒，最肥的牛羊，都给将士们送去！”
“是！”堂下众人轰然应诺，喜气洋洋地退下准备。
一时间，整个府衙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明渊正与戚继光、邓玉堂等人商议着后续的海防事宜，一名衙役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堂，脸上混杂着激动、狂喜与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甚至忘了行礼。
“伯爷！伯爷！”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
邓玉堂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陆明渊抬手制止了。
陆明渊看着那衙役，心中莫名一动，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何事如此惊慌？”
那衙役大口喘着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成了！伯爷！千机院那边……成了！”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那……那个铁疙瘩！它……它自己动起来了！不用牛拉，不用人推，就烧开水……它自己就动起来了！”
“轰！”
衙役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陆明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什么庆功宴，什么海防部署，什么倭寇之患，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一种比星辰更亮，比火焰更炽热的光！
蒸汽机！
那个他穿越而来，寄予了最高期望，耗费了无数心血与金银，代表着一个全新时代曙光的造物，终于……成功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戚继光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元敬兄，随我来！”
戚继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陆明渊拉着，风一般地向外冲去。
“伯爷！庆功宴……”邓玉堂在后面急忙喊道。
“宴席照旧！让将士们尽兴！”
陆明渊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抑制的颤抖与亢奋。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海战大捷的庆功宴，在此刻的他眼中，竟变得无足轻重。
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更让人热血沸腾！
戚继光被他拉着，几个呼吸间便已冲出府衙。
这位在万军丛中亦能面不改色的悍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他完全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铁疙瘩”，能让这位年少老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冠文伯，失态至此？
“伯爷，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问道。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迎着风，望着千机院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憧憬。
“元敬兄，你今日看到的，是战船。而我们现在要去看的，是能让战船自己跑起来，让千斤巨石自己飞上天，能让大乾的犁铧，耕遍四海的……神迹！”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西的千机院，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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