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传令舟师清吏司，点兵备战！
嫁入陆家，既是归宿，亦是战场。只不过，她的战场，不仅仅在这后宅方寸之间。
若雪的归心，不过是她执掌陆府内宅的第一步，也是最轻松的一步。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陆府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却清晰的变化。
若雪依旧是那个清冷干练的若雪，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那份清冷之中，多了一丝对主母李温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顺从。
以往，她是陆明渊身边最得力的大管家，府中下人敬她，也畏她，但那份畏惧，终究是源于陆明渊的权威。
而现在，李温婉只用了短短几日，甚至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次责罚，便让若雪心甘情愿地将这份权力交了出来。
李温婉并未大刀阔斧地改革，她只是每日清晨，在若雪的陪同下，将府中的账目细细地过上一遍，对各房各院的用度稍作调整。
她的手段极其高明，看似只是微调，却总能切中要害，堵上那些不易察觉的疏漏，让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那些曾经由若雪一手提拔上来的管事和仆妇，起初还有些忐忑，生怕新主母上任三把火，会拿他们开刀。
可他们很快发现，夫人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对他们过往的功劳了如指掌，赏罚分明，言语温和却极有分量。
渐渐地，府中上下，再无人敢对这位新来的主母有半分轻视之心。
所有人心中都明镜似的：这位夫人，手段比若雪姑娘还要高明，心思比若雪姑娘还要缜密。
最重要的是，连陆大人身边最亲近的若雪姑娘，都对夫人唯命是从，他们这些下人，又岂敢有二心？
一时间，整个陆府内宅，风气为之一清。
从前那些藏在暗处的些许龌龊与懈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府邸开始高效而安静地运转起来，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团结与和睦。
李温婉端坐于内堂，听着管事的回报，手中轻轻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心中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后院的安稳，便是对前院最好的支持。
她的夫君，志在四海，她要做的，便是为他筑起一个最坚固、最温暖的港湾，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乘风破浪。
……
陆府内宅安宁，而陆明渊所掌管的镇海司，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温州府的港口，早已不复往日的萧条。
自镇海司成立，海禁之策如冰山般悄然开裂，压抑已久的商业活力如同解冻的春水，汹涌而出。
温州府的漕运与海运并行，非但没有如朝中某些老臣所担心的那样互相倾轧，反而相得益彰，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南洋的香料，东洋的白银，源源不断地涌入温州港。
而大乾的丝绸、瓷器、茶叶，也如同潮水般，从这里扬帆出海，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码头上，人声鼎沸，力夫们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汗光，喊着雄浑的号子，将一箱箱货物搬上搬下。
港口内外，桅杆林立，如同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昭示着船只的来处与归途。
温州府的成功，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南沿海激起了千层巨浪。
福州、泉州、广州……各地的府衙纷纷上书，请求效仿温州之法，开海运，通商贸。
嘉靖皇帝对此乐见其成，朱笔一批，东南沿海的港口，便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生机。
一时间，东南沿海，千帆竞渡，万舸争流，仿佛一夜之间，便恢复了数十年前那万国来朝的盛况。
然而，繁华的背后，阴影也随之而生。
海面上流淌的不再是贫瘠的海水，而是满载着白银与货物的财富之河时。
那些曾经被胡宗宪清剿得几近绝迹的倭寇，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幽灵，再一次从阴暗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一些小股的海盗，骚扰落单的商船。
渐渐地，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规模也越来越庞大。
他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集结起来，攻击那些防备松懈的沿海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东南沿海的烽烟，再次被点燃。
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塘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浙直总督胡宗宪的案头。
总督府内，气氛凝重如铁。
胡宗宪一身戎装，站在巨大的海防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遭到倭寇侵袭的地点，眉头紧锁，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传我将令！”他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回响。
“命福建、浙江水师，即刻进入备战状态！所有战船，即刻检修，所有将士，枕戈待旦！”
“这一次，本督要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倭寇，彻底从我大乾的海疆之上，抹除干净！”
将令一下，整个东南沿海的军事机器，开始隆隆作响。
而作为如今东南沿海最富庶、也是倭寇最觊觎的肥肉，温州府自然是这场清剿之战的重中之重。
一纸盖着浙直总督府朱红大印的公文，快马加鞭，送到了镇海司，送到了陆明渊的案前。
陆明渊展开公文，目光一扫而过。
胡宗宪的字迹，一如其人，刚劲有力，锋芒毕露。
公文内容言简意赅，要求温州府镇海司，即刻出动舟师清吏司所属战船一百艘，水师官兵五千人，参与此次联合清剿倭寇的行动。
一百艘战船，五千水师。
这几乎是镇海司舟师清吏司一半的家底。
陆明渊的指尖，轻轻地在公文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镇海司的成立，不仅仅是为了开海贸，挣银子。
它从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成为一柄悬在东南海疆之上的利剑，震慑宵小，维护海疆。
舟师清吏司的战船，不是停在港口里炫耀武力的摆设。
那些日夜操练的水师官兵，也不是只拿钱不打仗的仪仗队。
他们的价值，他们的荣耀，终究要在真正的战场上，用倭寇的鲜血来铸就。
“大人。”裴文忠站在一旁，看着陆明渊沉思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胡总督这次，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一百艘战船，五千精锐，这几乎是抽调了我们一半的力量。”
“若是他们都走了，温州港的防务，恐怕会有些吃紧。”
陆明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吃紧？文忠，你看这温州港，如今最需要防备的，是外面的倭寇，还是里面的……家贼？”
裴文忠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意思。
是啊，倭寇虽凶，但毕竟是外患，其行踪有迹可循。
而那些盘踞在浙江，与倭寇暗中勾结，将海贸视为自家禁脔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镇海司的崛起，动了他们的蛋糕。
这些人，平日里笑脸相迎，暗地里却不知在动着什么鬼心思。
若是镇海司主力尽出，港口空虚，难保他们不会趁机作乱。
陆明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港口中那一片繁忙的景象，缓缓说道。
“胡总督的公文，是阳谋。我们若是不出兵，便是抗命不遵，他正好有借口发难，将镇海司的兵权收归总督府。”
“我们若是出兵，温州港内部空虚，那些牛鬼蛇神，恐怕就要忍不住跳出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
“不过，他们想看我陆明渊的笑话，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文忠，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令舟师清吏司，点兵备战！告诉将士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用倭寇的头颅，来为我镇海司的战旗，染上第一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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