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越关山孤女寻兄 入雾城险遇邪徒
“往前走，过了这座山，就到雾隐城了。”老婆婆说，“姑娘，你一个人去那地方干什么呀？”
“谢谢阿婆，”素裙布衫的阿雁讨了碗水喝，略做休整，告别了借宿的阿婆家，“没事的，我一定要去。”
阿雁第一次踏上这片坐落于靠近西部的土地时，是在秋末，叶子都落光了，天气干冷，她不觉得有多么光怪陆离，只不过像普通小城那样枯燥无味，哥哥和阿金离家后，她又念了两年书，但从去年起，去信无数，总没有回应，阿雁担心之余，便背起行囊跟着队伍踏上了寻兄之路，一路走走停停，连打听带问，弯弯绕绕，越往北人越少，阴阳家的补充据点也不多了，总是哥哥前脚刚走，但她也沿途利用所学草药帮助他人。
原以为到了阴阳家驻地就能找到枫铭和阿金，但因为枫铭和阿金走时只是外出实习，结束后部门解散，后来几经调度，早已不属于最初的分管。
“司命，今日不是金部当值吗？”云雁指着门口的值班表问道，“人呢？”
“哦，是你啊，我来协查督办，不好意思，云雁姑娘，”凭借一篇《我的司命父亲》，在一众文章中一举拔得头筹并获得职位晋升资格，云焕悠闲地靠在桌案后面，放下杯子，眯了眯眼睛，微微一笑，“金部不在驻地，阿金带人出任务去了，你想找到他，恐怕得过几日了，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帮你。”
“谁说我来找他？帮我找个人。”云焕那炽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阿雁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不作理会，试着说出父亲和大叔的编号，是绝不会有错的。
云焕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业务能力没得说，家世又好，大庭广众之下，他能怎样。
“姑娘，你也看到了，这上面显示的一个是空号，另一个没有权限，也查不到，”云焕摊手道，“我又不是金部的人，说不出徽标编码，你能说出他们的具体分派部分是最好的。要不然，偌大的组织，统共几千号人，上哪去找呢。”
“我，我......”云雁一时也没了主意，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哥哥呢？”
“你哥哥？我怎么会知道你哥哥的消息呢？”云焕笑了，“枫铭没通过实习测试，他没告诉你吧，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某条沟里挨打吧，话说阿金那样对你，拒婚闹得沸沸扬扬，你哥又是那样不着边际，跋山涉水还来找他，怎么想的？”
“你，”云雁怒从心起，“我再说一遍我不找阿金，你怎能这样说他，你不配叫我哥哥的名字，他，他，他是忘记了。”不过，枫铭还真没告诉她结果。
“忘了，他不敢吧，还有一句话：昼短夜长，过了酉时天马上就暗了，雾隐城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云焕往前俯身道，“依我说，此时已过正午，姑娘还是早些安顿下来，明日再做打算，出门左拐就有阴阳家驻地，去晚了，不一定能排得上。”
他眉梢一扬，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紧接着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云雁扶在桌角的手，云雁试着抽了两次都没挣脱。
“云焕，请你好自为之，放尊重点。”云雁怒不可遏，“我告诉阿菱去。”
“别这样，你的手很细软修长，肌肤又白，可惜这样冷，用不用哥哥我送你去啊。”云焕得寸进尺道，伏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留下吃顿饭，顺便叫那些势利眼前台给你留间好屋子，岂不比你自己去来得容易？”
“你放开。”云焕那温热的掌心让她浑身不适，云雁生气地甩开他，她绝不屈从于任何引诱。
“那，姑娘若有胆识，便去城里碰碰运气，兴许有消息。”云焕神色一肃道，“最好在天黑前回来，像你这样单纯的姑娘，一定不要在城里过夜。”
怎么会这样呢，别无他法，云雁去问过，春秋季住宿紧张，优先家属，驻地的人让她进城碰碰运气，她便来到了城里最大的酒肆附近，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可真到了须尽欢门口，云雁不禁望而却步，这哪里是‘一间’，分明是一座三层小楼，垂脊山墙，青瓦飞檐，连接着一座八角小楼，最是俯瞰全城的好地方，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飞檐下一串红灯笼随风摇曳，‘须尽欢’的黄底酒幌格外醒目，回廊下的博古架上放着些新品酒坛，间隔摆着些茂盛的应季花草，外墙上题着和酒有关的篆字诗句，正中悬着一块匾，上书金字‘须尽欢’，门前的檀木梁柱旁一对大红灯笼，梁柱上拿小篆雕着好一副行云流水的烫金楹联，字迹挥洒自如。
先看右边，道是：‘把盏谈古今。’再看左边：‘含杯辨圣贤。’一对石狮子端坐门前，连地砖都是金贵的。
整栋建筑古朴庄严，不是寻常店家比得，她索性退了两步，转身站在那面宣传墙下，细细看着上面用朱笔描的字：海内皆臣，道无饥人，岁登成熟。
旁边的墙上贴着各式小广告和寻人启事一类，她靠在旁边琢磨着。
看了一晌，忽觉腹中饥饿，方才拒绝了在阴阳家留饭，没注意竟过了饭点，她从背包里翻出只饼，就着水壶狼吞虎咽起来。
忽然来了个白衣青年，贵公子打扮，干净利落，尤其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朝她点头，微微一笑道：“姑娘面善，来投亲戚？”
“哦，公子面善，我，我吃完就走，不是要饭的。”云雁忙不迭嚼了吞下，手足无措，才想起来自己的背包还挂在身上，觉得自己的朴素打扮有些相形见绌，警惕地看着他，“你......”
“哦，姑娘慢些吃，不妨事，我姓谢。就在前面酒肆的账房当差，”白衣青年十分儒雅，“姑娘怎么称呼？”
“姓云。”云雁道。
“外面干冷，云姑娘不嫌弃，就请里面坐坐吧。”青年道。
“不，我，不用......”云雁觉得有些奇怪，陌生青年的话似乎带着某种指向和诱导，但她又说不出毛病，何况她本身就要去那里。
“哦，以貌取人这等趋炎附势之事在须尽欢也是没有的，大家不论身份都愿意进来，避避寒气也是好的，”青年看出她的顾虑道，“兴许我可以帮你。”
“好吧。”云雁点点头。天气阴下来，似乎要降雪了，酒肆又不到饭点，几乎没人，打扫得很干净，青年与她寻了个僻静雅致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茶。
谢公子道：“姑娘歇歇，再投亲戚不迟，这里位于城中，倘或道路不熟，也免得绕路了。”
“还没有眉目，”云雁将枫铭的身形相貌向前台描述一遍，大家七嘴八舌都道：“那你是他的未婚妻了？”
“相貌倒也神似。”
云雁脸红，道：“他是我哥哥。”
“枫铭那样混迹市井，不修边幅，他这妹子竟长得如此秀美俊俏。”众人都说有日子没来，不知去向。
“这么说，是来过。”云雁道。眼下盘缠所剩无几，她也无法。
“既知道了，也不算白来一趟。”白衣青年道，“若他要往西边山脉走，城镇这就到头了，依在下看，姑娘不如就等等，先在此处落脚，再慢慢等信儿，兴许他过两个月就来了。”
“谢公子，您认得家兄，”云雁道，“可有途径知晓他去了哪里？”
“虽未十分相熟，却也说得上话。”白衣青年道，“我为姑娘留心着，待有了消息便来告诉。”
“那便劳烦公子了。”云雁道。走出酒肆，她在街上问了两圈，收获寥寥，云雁主修医药，自然留意，瞧见一家药店，心下盘算，如果合适也是个落脚的地方，上去问问。
药店门面不大，人也不多。
“姑娘面善，请问要点什么？”一位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头发绾的干净利落，藕合色衫子，月白的襦裙，淡妆，温润典雅。云雁瞧见是位女子，心下顿生安稳：“姐姐，你们这还招人吗？”
“姑娘从哪来，先前也做过工吗？如果合适的话，当然可以留下了，”女子微微一笑，“只是啊，现在愿意耐着性子来抓一把药的人，越来越少了。”
“没有，我是从南边一路来的，没法一直停留，之前主修医药，四气五味，六陈七情，药效归经，有毒无毒，升降浮沉，君臣佐使，妊娠禁忌，十八反十九畏，十二经络，寸关尺我都学过，采药、筛药、熬药，我，我知道我很年轻，第一次做工，我可以学，我什么都能干。”云雁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又觉得说太多有些失态，赶紧取出她的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医工’，“我，我姓云。”
“哦，我姓吕，是这的账房。”吕姑娘点了点头，“行，不用紧张，我跟掌柜的说说，如果考虑好了，姑娘这几天，就挑个日子来吧。”
“天哪，我怎么说成这样。”云雁心里七上八下，飞快地逃走了，“啊，不管了。”
便打算寻个地方住下，绕了半天，最终在酒肆斜对面的客栈住下，因为只有那里还看起来比较正规，饶是交了最便宜的房费，银钱还是所剩无几，冻得不行，还没有朝阳的窗户，云雁咬咬牙住下了，因了认床的缘故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忽觉玉凤发热震动，云雁连忙看时，却不是关于枫铭的下落，原来是木部的朋友小玉给到消息，请求木部医者协查一起妇女儿童失踪案，因为怀疑被拐卖，后期也需要确认和诊治她们的身体状况，云雁正在城中，答应下来。第二天早早起来，好在客栈还管早晚粥饭，找了一天，枫铭还是没什么线索，队里一行七人，除了云雁外只有一个女生小玉，但案子有了眉目，上至二十五六，下至六七岁，无一例外都是女子，问题是要找到她们被关在哪里。云雁瞧见了须尽欢再往后的一座三层小楼，小院墙上写着长生六院。
“这里竟也有医馆，什么门派的？”云雁来了兴致，定要去看看，同伴说：“不是医馆，是白衣教的救济院，里面的人不正常，走吧。”
待绕过去一看，原来还有一座华丽的府邸，匾额上写着东苑。
云雁好奇的问：“这是谁家？占了一整条街。”
小玉悄悄告诉她：“绕过去还有个西苑呢，别多管闲事了，走吧。”
云雁说：“为什么，我也想参与调查，我看刚才那个......”
但被队长厉声喝止，告诉她作为医者只要参与后期的诊治即可，小玉告诉她要小心身上有灵蛇图腾文身的人，那是白衣教的，除此以外，无常左使范无救不在，要警惕的是无常右使谢必安，他常常一身白衣在城里闲逛寻找目标，刚刚西苑就是他在雾隐城的府邸。
这天半夜，她被尖叫声惊醒，一问才知道附近的小客栈有人晚归被劫，已经断了气，云雁掀起白布看见了触目惊心的刀伤，一刀致命的。掌柜的劝她江湖恩怨，莫要多言，已然是司空见惯，云雁虽然走南闯北，可终究还是个姑娘，她感到了恐惧。失眠半夜，何况她素日侠肝义胆，仁爱心肠，遇到家境困难的病人少不得自掏腰包，亲自采摘送药，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摸遍全身也只有荷包里的几吊钱和一点细软，那些看着像样点的客栈，已然连进门的钱都不够。云雁想去问同伴，也许可以和小玉同住，却发现小玉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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