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26 为查证谷底掘墓 欲辞官抗命放人 中

奇怪的是，当她打开书柜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份之前从未见过的书信，甚至昨天都还没有，而上面的日期，竟是来自三年后，落款是姚廉贞，秦立觉得眼熟，颠来倒去默念两遍，才想起这位‘姚廉贞’是何许人也，可不正是当朝御史言官吗，可又不落官名，秦立一时猜不透这里的蹊跷。

洋洋洒洒几万字，赫然是关于借残片修补本体的举证，字迹工整，笔法犀利。

她背默了一份下来，交给墨无染。虽然秦立不明白为什么这份书信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和空间，而且当她再次打开柜子，书信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而且看样子辛夷对此并不知情。

巡楼结束的辛夷来到十五号，发现柜子有被动过的痕迹，秦立今晚不值班，那么是谁拿了钥匙进入了十五号还翻了她的柜子呢。

“璧影，查名单，”辛夷说，“谁不在。”

所有医官都被叫来了，少两人。

“秦立，”辛夷忽觉大事不妙，“秦立呢？”

人们面面相觑，三缄其口。

“墨无染。”辛夷怒不可遏，一掌按在桌上，茶盏都震了震，“又是男人。”

“姐姐，怎么办？”副将说。

“去找秦立。”辛夷说，“马上搜山。”成群结队的白衣教徒们点着火把飞速穿行在山间，夜幕中像一条火龙。“糟了，她们要发现你了。”秦立拉着墨无染就跑，“跟我来。”

“慢，慢点啊。”墨无染的鞋子差点跑掉，他有点跟不上。

“这些是器物名单，对应的是残片和人名，书画买卖，补品和财务捐赠，下面是修补内容，缝合图解，画的很清楚，最后是日期。”秦立塞给他一摞单子，“这些，是学生身份，本体残片和病例，都给你写明白了，每一页上面都涂了防腐药剂，拿好。”

“娘子大义。”墨无染向她一揖。

“打我一下。”秦立说。

“啊？”墨无染有些震惊，“我吗？”

“快呀。”墨无染斗胆对着她来了一记喵喵拳。

“你没吃饭呐？”秦立怒斥，“什么体格，就你这样还学医，怕是自己都救不活。”

“秦大人，得罪了。”墨无染深吸一口气，铆足劲一掌推去。

“啊，你......”这一下带着掌风，还真没轻重，秦立肋下吃痛，连退几步，脏腑为之一震，滚了几滚，气机一滞，跌在地上难以起来，缓了半天，呕出一口血来。

“我，您没事吧......”墨无染还想要去扶她。

“走吧你。”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们，秦立瞪了他一眼，目送墨无染消失在迷惘之境中，这些微微泛黄的纸页跟随墨无染回到了五十年后，四周重新恢复了夜色平静，独有几只老鸦停在丫杈上咕咕叫唤。秦立咳嗽起来。

“停---”辛璧卿抬手，四顾。

“秦大人？”副将点着火把照见了她，“哎哟，秦大人，您怎么在这啊？大人---”

“可找着了。”辛夷跳下来，“谁打你了？”

“墨无染，”秦立说，“是墨无染，他抢了我的东西，还打了我。”

“他往哪儿去了？”辛夷说，“出血了，疼吗？”

“他通过迷惘之境离开了。”秦立声音染上委屈，“姐姐，不疼，血不归经，就是我好怕---”

“没事，回来就好。”辛夷搂住了她的腰，眼眶红红的，怜爱地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某一瞬间，秦立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晕眩使她退后几步，险些瘫倒在地，辛夷索性将人横抱起来就走。靠在辛夷肩头，秦立实在难以接受，休息了一会，定了定神，还是决定要问个清楚。

解开看时，肋下青了碗口一块，侍医们前呼后拥给她开了几副药，秦立向辛璧卿叙述了是如何被墨无染骗到后山抢了东西。

“大人，我有点事情，可以和你谈一谈吗？”秦立摸了摸耳朵，月色下，再看挚友，秦立总觉得今天的辛夷格外陌生，整个人透出一股阴狠，恍若隔世。

“来吧。”众人退下，辛夷神色如常，将她带进十五号病室。长生院所养皆为烈属遗孤，无论男女，后有旱涝灾荒，或聋哑盲瘸，弃婴孤儿，先天不足亦有医治收留，因取其长生之意，勿使夭折。而今看来，秦立只觉一叶障目，那些让她惊为天人的吉光片羽，那些暗中巧合的人骨以及脏器，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衣教教义追求长生，而长生院，恐怕也暗指了这些孩子的最终命运。

“那些天价字画，那些意外受伤的青年，那些失踪的少年，那些自杀的学生，我救回来和没救回来的那些孩子们，去了哪里？”秦立眼眸飘忽不定，垂下眼帘，“你告诉我，无缘无故怎么会这样，人呢，尸首呢，本体呢？我织补修正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哎呀，你发现了呀？”辛夷泰然自若舒展了一下身子，那神情似乎早有预料，“秦，立---”

她不慌不忙往前探了探身子，“其实没什么，告诉你又何妨，材质原因，丝帛纸张最易腐朽，如果不能够寻得相近的样品及时修补，便难以长生，这些人皆为当朝权贵，为国为民，付出至多，代价深重，她们，理应享有法家最好的修补条件，去延长她们的寿命。至于那些无名无姓之人，残片而已，她们的命，又算得了什么，蠢蠢凡愚，区区庸鄙。她们终其一生都默默无闻，没有历史节点，连相貌性别都是随机，她们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填补史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旱涝灾荒伤亡，一笔带过，数以万计，除了你我，谁会在乎她们蹉跎的一生？命中所带的本体，就是他们累世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就，话说回来，吉光片羽，无价之宝。即便她们不被拿去修补，你以为她们就能安然终老？她们残缺的本体根本无法支撑，本体也一样会随着她们那短暂的寿命流逝而慢慢消亡在世间，和她们的肉体，一同灰飞烟灭，毫无意义。所以，能够被选中为大人们续命，是她们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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