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条红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不仅仅是等级的变化，更是一种质变——从一个可以被替代的“强者”，变成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拥有红龙的霍骁，足以将整个霍家的门户再次支撑起来，甚至支撑得比之前更高、更稳。
对于联盟来说，这实在是不好评判到底是好是坏。
霍家的整体实力削弱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一个拥有红龙的霍家，其战略价值、威慑力和在联盟内部的地位不言而喻。
是损失，还是收获？
是削弱，还是增强？
桦生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深想。这些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霍家自有霍家的选择，联盟自有联盟的判断，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在这座城市短暂停留的人。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投向那座山。
投向那个即将做出抉择的人。
霍骁。
桦生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这份月光带来的短暂安宁上。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已经飘向了更深处——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埋藏在心底的算计与谋划。
零号实验室的事，已经告一段落。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圆满。深渊接管了那座S级实验室，长风用这份投名状换来了进入深渊的资格，笃云留在那里重建屏障，而她带着阿兰和寻野，全身而退，来到了云阙城。
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合乎情理。
但只有桦生自己知道，在那场圆满的落幕背后，她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东西。
在撤出零号实验室之前，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撤回了自己的“石榴污染区”实验室。
那座实验室——准确地说，是那座被她的小熊蜂蜂后吞噬、融合、转化为她精神图景一部分的古代实验室——在深渊人员全面入驻之前，被她完整地收了回来。从外面看，零号实验室的一切都完好无损，深渊的技术人员会发现那里有完整的设备、完整的数据、完整的能量系统。但他们不会知道，那座实验室最深层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
那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她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她信任的深渊，哪怕那个人是曾与她并肩作战的笃云。
这是她的底线。
但这只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她做得更加隐蔽，更加不露痕迹。
在收回自己的实验室的同时，她在零号实验室的底层网络里，留下了一个后门。
一个极其隐蔽、极其精巧、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后门。
那是她的习惯。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她有多信任，她都不会完全放手。这不是针对深渊，不是针对笃云，而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生存了这么多年，用血和泪换来的本能。信任是一回事，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里，是另一回事。
那座零号实验室，是长风送给深渊的投名状。
但也是她自己打下来的战利品。
在这场漫长的博弈里，她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她冒的风险不比任何人小，她承受的恐惧和压力，不比任何人轻。所以，她有权利留下一些东西，有权利在那座属于深渊的实验室里，埋下一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种子。
那颗种子现在沉睡着，不显山不露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也许永远都不会被激活，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手中最关键的一张牌。
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多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她早已明白一个道理——能够信任别人，是一种幸运；但能够不依赖别人的信任活下去，是一种本事。
她有信任的人。笃云是，阿兰是，寻野是，甚至长风，也开始成为她愿意交付后背的人。但这不代表她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他们面前，不代表她要放弃为自己留后路的权利。
这不是背叛，不是欺骗。
只是生存。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
桦生收回飘远的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夜色中，云阙山的轮廓比白天更加清晰——不是因为看得更清楚，而是因为那些缭绕的云雾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勾勒出山的形状。
云阙城。
霍家。
她此行的真正目的，终于浮出水面。
表面上，她和阿兰说，来云阙城是为了兑现霍家的报酬。那是实话，但那只是实话的一部分。真正的目的，比这更深，更重，也更难以启齿。
报酬是真的。
她帮霍家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那份人情，足够换回一个价值连城的回报。当初她和霍家约定，报酬是让她查阅霍家的藏书馆。
霍家的藏书馆，是传说级别的存在。那里收藏着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典籍、史料、秘闻、图谱，有关于超凡者的研究，有关于污染区的记载，有关于这个世界毁灭和重建的无数碎片。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探寻真相的人来说，那都是一座宝库。
而对于桦生来说，那座宝库的意义，比任何人都更加重大。
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
小熊蜂的秘密，污染区的真相，那个毁灭世界的“天火”的由来，长风身上那些谜团，还有……她在航站楼里看到的那个长发曳地的背影。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看她一眼就离开？
她需要答案。
而霍家的藏书馆，可能是她找到这些答案的地方。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能直接上门去索要报酬。
不是不能，是不敢。
霍家是云阙城的主宰，是盘踞在此数百年的庞然大物。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如果她直接上门，把报酬的事摊开来说，霍家会怎么做？
他们会让她进藏书馆。
这一点，她相信霍家的信誉。
但问题是，她无法确定霍家给她的，是不是全部的资料。
藏书馆那么大，典籍那么多，她一个人能在里面待多久？三天？五天？十天？霍家会允许她翻遍每一个角落吗？会让她看到那些真正核心的、藏着家族最大秘密的典籍吗？
不会。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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