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魄小姐（29）

城墙之上，郡守设宴款待。

陈平迈着四方步，款款施礼，落座道：“多谢郡守大人。”

四周都是郡守的人。各个草扎人偶僵硬沉默地将宴席周围团团围住，只有陈平一个异类孤零零地坐在客席。一旦生异，几乎是束手待毙。

然而，他全无惧意，面带微笑。

元镜：“对！装！给我装起来！”

陈平笑着，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夫人。”

他咬着牙悄悄对元镜说：“夫人，我要是死在这里了，你一定要找个比我更爱你的人我才放心啊夫人呜呜呜……”

元镜：“说实话。”

陈平：“夫人我超怕死的……你可一定得保下我的命啊。”

元镜：“闭嘴，我在，没事。”

郡守抬起草扎的僵硬的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空洞地望着陈平。

“贵使驾临，有何见教？”

陈平笑了几声，说：“郡守大人客气了。平乃周市周将军座下一无名谋士，此行不过是奉周将军之命与大人见一见，顺便聊一聊。”

郡守：“……两军对垒，贵使还有心情闲谈？”

陈平喝了口酒，眼睛都亮了，一边品味着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名贵美酒，一边摆手说：“有！有啊！怎么没有？”

他一指宴席酒菜，“好酒好菜在此，怎么不能聊？”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容僵硬的郡守。

“更何况，郡守大人本来就打不赢，还不趁此刻韶光，赶紧享受享受吗？”

此话一出，四周人偶均虎视眈眈地看向了陈平。

陈平面不改色，依旧笑着喝酒。

郡守：“贵使这话什么意思？周市大军围城两月，片瓦未得。怎么到了贵使口中，就成了周市必赢，我必败了呢？”

陈平放下酒杯，整理衣袍。

元镜发动技能【巧舌如簧】。于是，两道声音并起，一男一女，合二为一——

元镜：“你真的以为——”

陈平：“你真的以为你会赢吗？”

他真诚而关切地看向郡守。

“周将军大军并未倾巢而出，只是折损了部分先锋。郡守大人之所以暂时占上峰，其实不过是因守城便利，以静伺动，以逸待劳，以少抵多。但，敢问郡守大人，这才过了两个月，那么五月之后呢？半年之后呢？周将军背靠魏国，背靠陈王，背靠天下起义军。援军到来不过弹指之间。”

“可是秦军呢？秦军两大主力军团，长城军团在北方被匈奴牵制住，关中军团一边守卫咸阳，一边分散出去平叛，几时能来驰援呢？就算秦有兵力，如今，秦皇帝被赵高一党蒙蔽，赵高只为自己，不为天下。他愿意派兵来救你吗？”

陈平锐利的目光直视郡守，郡守在这样的目光下忽然开始颤抖。

他说：“不……不，我乃大秦命官，奉命驻守大秦江山！大秦岂会弃我？”

元镜发动技能【慧眼识人】，上下扫描这名郡守。

郡守人偶周围显现出他的真实心态。

心虚、绝望……

元镜：“他动摇了。下马威已经见效，现在要安抚。大秦——”

陈平：“大秦不会弃你？郡守大人，你可知，那长城军团的将领，章邯章将军，以一己之力击匈奴、平叛军，令天下起义军闻风丧胆，陈胜陈王都忌惮他如同恶鬼。可是，这样一个大秦功臣、爱国义士，却在大秦朝堂之上遭赵高一党人的迫害，受秦皇帝猜忌，孤身在外，腹背受敌。何况是你一介郡守？大秦真的不会弃你吗？”

郡守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陈平忽然放缓了语气，无奈地摇着头说：“郡守大人，其实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投降，誓死守城。天下苦暴秦久矣，秦已失民心，大势已去。你不肯投降，不过是因为周将军雷厉风行，攻城必掠地，怕投降了他却反而被他杀了而已。你说，是也不是？”

郡守沉默半晌，终于低头叹了口气。

“哎……贵使所言，实乃交心之语。”

元镜急促地拍着陈平的脑袋，“快快快！趁势追击！”

陈平扶住被砸痛的脑袋，笑着说：“大人，其实我今天来，不仅仅是为周将军当说客，实际上，也是为郡守大人谋一条生路。”

郡守：“生路？”

陈平点头。

“正是。明人不说暗话，郡守大人既然如此坦诚，我也同大人说真心话。我乃一介谋士，为周将军做事，自然是来劝郡守大人投降的。大人，你仔细想想，究竟是战更有利，还是降更有利？”

郡守疑惑。

陈平：“不瞒大人说，我敢来劝降，自然是有些把握的。我与周将军私交不错，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此时命我担任出使贵城之任。郡守大人所虑，不过是怕周将军杀降将。可是我敢跟你保证，只要我去跟周将军说，大人投降之后，周将军就绝不会杀你，反而会尊你为上宾，以礼相待。这样，周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即攻下城池，大人也可保住全家性命，安享富贵。岂不是，两相便宜吗？”

郡守怀疑道：“贵使所言当真？”

陈平：“大人，我乃一介谋士，走南闯北只凭一张舌头。大人问我当不当真，我也只能用一张舌头告诉你自然当真。大人若不信我，大可以立刻斩我头颅，继续迎战。信不信，全在大人你。”

周围的草扎人偶全都寂静无声地望着人群中间的陈平。

良久，郡守缓缓抬起头，吐出四个字：

“仰仗贵使。”

陈平笑了。

元镜靠在他脑子里，透过他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郡守，两道声音用一模一样的语气，一起说：

“定不负约！”

*

陈平全须全尾地回到周市军营的时候，周市可以说是一脸意外的。

他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对陈平说：“回来了？”

陈平施礼，“幸不负使命，陈平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哦？”

周市来了兴趣。

他问：“那竖子投降了？”

陈平：“正是。”

周市先是高兴，但随即又怀疑地看向陈平。

“当真？就这么轻易投降了？”

陈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郡守背后没有援军，其实早就惧怕将军。此番我一到他就泣涕齐下，自愿投降了。”

周市点点头，“……哦。”

“但是——”

周市拧眉，“嗯？”

陈平挂起讨好的笑脸，又说：“只不过，此番只取一城，平还有一计，可助将军一举连取六城，将军可愿听否？”

陈平这回说动了郡守投降，周市也高看他几分，闻言道：“说说看。”

陈平：“其实这些郡县，本就不敌将军，但为何所到之处皆上下同心，决不肯投降呢？其实，他们并不是不想投降将军，他们很想投降，唯独只怕一条——”

周市：“什么？”

陈平：“他们怕投降之后会被将军杀掉祭旗。”

周市眯起眼睛。

陈平低下头去，重新拜道：“将军若蛮力去攻，一来难以攻下，二来就算攻下，也是损兵折将，届时，陈王会高兴吗？将军三思啊。”

说到“陈王”，周市终于动容了。

他转过身去，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平道：“此事其实不难办。将军只需接受郡守的投降，之后，不光不杀他，还要以上宾之礼待他——”

周市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

“那个秦朝的走狗！我留他一命都是给他脸面了！”

陈平：“将军莫急。将军不仅要善待他，还要让他坐在将军的车上，风风光光地拉出去溜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将军善待降将。这样，其他的几座城池郡守县令，一看投降将军待遇这么好，自然就纷纷投降了。将军不损一兵一卒，岂不是大功？”

周市兀自考虑良久。

陈平：“将军，请三思。”

半晌，周市终于一拍案几。

“……好吧。”

陈平：“将军英明！”

*

陈平因大功受赏，坐在帐内喝酒吃肉。元镜与陈平通感，美美地一起吃烤羊腿。

两个人都饱了，摸着肚子躺着。

元镜：“爽。”

陈平：“以后还有更爽的！”

他志得意满地指着天，对元镜说：“夫人，我日后定会为你赢得更美味的肉、更名贵的酒，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元镜翻了个身，在他脑子里踹了一脚。

“嗷！痛！夫人不要打我嘛！”

“不准撒娇。”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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