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有头绪了!
甘慧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被拉回二十三年前那个细雨纷纷的清明夜。
“那是……二十三年前了。”
她喃喃开口,声音飘得很远。
清明前后,周家庄园里在筹办祭祀,隆重异常。
周砚白和沈青瓷喜欢清静,就待在二楼,没来主厅。
沈青瓷在阳台上看诗经,周砚白抚琴,弹他编写纪念屈原的《橘颂》。
周砚白除了喜欢王维外,还格外喜欢许多有气节的人。
例如屈原,那个楚国的高官,看出秦国野心勃勃,一直力荐楚王不要相信秦国的甜言蜜语。
并且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想要改革,美政,强国,可却一次次被流放。
最终,秦国名将白起,率领大军攻破了楚国的国都郢都。
屈原想,与其看着国家灭亡后受辱,不如与故国同沉。所以投江自尽。
沈青瓷听周砚白弹完最后一个清冽的尾音,轻轻叹息:
“每次听你弹这首曲子,我都控制不住悲凉,忍不住去想。
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的确是好有气节的词。”
可沈青瓷抚摸着小腹,“但、‘皓皓之白’,就一定要用‘葬于鱼腹’来证明吗?生命本身,难道一定要是绝对的死亡才珍贵吗……”
周砚白眉头蹙起,“青瓷,你怎么能这样想?屈子如果在当时选择了苟活,与那些他所痛恨的有什么区别?那是对‘皓皓之白’的玷污。
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极致的完美,极致的精神干净。”
“砚白。”沈青瓷放下了手中的书,凝视他问:“真正的清洁,难道不是在泥泞中走过,依然心向明月?
如果用单一标准来定论一个人的清洁,未免太过武断。
即便屈子没有投江,只要他活下来,继续凭借他的能力,去做对的事情,他依旧是一个气节高尚的人。
我不认为一个人,活下来,就是苟活。”
周砚白第一次和她争论得有些脸红,“如果没有投江自尽,屈原,就不算真正的屈原。
气节,也不算真正的气节。
一个人在世,讲究的就是绝对的精神心灵的干净。”
“青瓷,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谈这个话题。你不能动气。”
周砚白的手落回琴上,打算继续弹琴。
年轻的沈青瓷,还有些小女生脾气,“好,你继续沉醉那气节,今天清明,我回去给我外祖父上香。”
她起身离开。
周砚白本该追上去的,可一时间对这个观点有些气郁。
恰巧周大先生又走进来叫他:“该去祠堂祭祖,人人不得缺席。”
周砚白只好暂时没有去追沈青瓷,他打电话吩咐吴妈,照顾好沈青瓷。
甘慧缓缓收回自己的思绪,解释说:“当时我在二楼外面负责擦洗地板,恰巧听到他们的争论。
夫人离开后,当天晚上一直没有回来。
而周二先生在家族聚会时,多喝了几杯酒。”
“后来……”
甘慧的声音开始发抖,“王妈挨个给先生们送醒酒汤。送到二楼时,她手里遇到点别的活,便让我端进去。”
“我进去时,周二先生坐在床边……他往常极斯文的,可那晚……”
说到这,她的手也本能地颤抖:“他看到我……让我把汤送到床边,我照做了。他喝下后,就把我认成了夫人,拉着我的手……”
她眼泪终于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我一直想推开……可推不开……”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能说:
“后来……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只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罗摇静静听着,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
所以,周砚白那晚并非烂醉如泥……却又做出那样的事……
她问出第二个问题,声音更轻:“那碗醒酒汤,经过哪些人的手?有没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甘慧连忙抬头,泪水涟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激动:
“查过……都查过了。”
“给先生夫人们的食物,在厨房要由厨师试尝一次,进主楼前管家还要再尝一次,全程都有监控!”
“当年周二先生请了那么多人来查,警察、私家侦探、族里的老人……查了整整三个月。所有人都说——”
“没有人下药。没有人动手脚。那碗汤干干净净。”
“就因为这样,所有人才一口咬定是我做了手脚!说是我勾引了周二先生!”
有的人过来,甩她巴掌,骂她狐狸精,贱人、脏货。
一记,两记,三记……无数记耳光。打得她脸肿起来,嘴角的血不停地流。
有的人踢她,说她是居心叵测的麻雀,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脚、两脚,三脚……踢得她小腹剧痛,全身淤青。
就连周家的那些公子们,小少爷们,也像是看一条狗,用茶盏、玩具、积木等,砸得她浑身是血。
甘慧想着那些画面,忽然从沙发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周清让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清让公子,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做那种事啊!
夫人待我那么好,周二先生是人间清松……我有自知之明的!”
“那年我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只想攒点钱回乡下,嫁个普通人,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我何必要毁了自己一生?周家这样的门第,哪个佣人敢用那种手段?”
“求求您信我……求求您照顾好阿错,别让他再因为我,天天挨打挨骂……”
周清让连忙俯身扶她,“阿姨,您先起来。”
他将甘慧扶回沙发,递过纸巾,温声道:“我们信您。”
只是这四个字,甘慧的眼泪又决了堤。
两人离开小木屋时,已近凌晨一点。
冬季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
周清让走得很慢,月色将他雪白的衣衫染上一层泠泠的霜色。
每次,在这件事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每个人都像是命运的棋子,每个人都受尽煎熬。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周清让眉间,透出罕见的疲惫。
但他很快收敛好,不想给罗摇传递任何压力。在一片寂静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
“抱歉,我的家事让你见笑了。
你该好好休息,不必再插手这件事。”
罗摇在他身侧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个总是温润从容的公子,轻声开口:
“清让公子,你不必这么客气。”
“关于这件事……我或许有头绪了。”
“只是……”她顿了顿:
“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有些复杂。需要您——帮忙安排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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