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逐客令

一行人踏入后堂，屋内静得只闻呼吸之声。

贾政与王夫人昏沉沉躺在榻上，眉头微皱气息不稳，看上去确是悲恸过度、昏死不醒。

守在榻边的正是玉玔与鸳鸯，两人垂首侍立，礼数周全，神色恭谨，半点异样也无。

贾元春扫了榻上二人一眼，见父母确实安稳躺着，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心中那点疑虑暂且压下，便不再多言。

可一旁的王子腾，目光却根本没落在贾政、王夫人身上。

他视线微抬，直直落在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鬟身上，正是换了粗布衣裳、扮成仆役的小刀子与小匕首。

这两个少女看着年纪不大，垂着头，看似温顺恭谨，可那腰背绷得笔直，站姿沉稳如钉，眼神藏在低垂的眼睫下，锐利得根本不像寻常府里伺候人的丫鬟。

王子腾眸色微微一沉。贾家的丫鬟，他见得多了，这般气息沉凝、暗藏锋芒的，绝不是普通丫头。

贾赦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模样，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贾赦并未跟着进后堂，只在灵堂稍作等候，可他早有布置，柳湘莲一身寻常小厮打扮，混在随行仆役里，不动声色跟了进去。

他身形不起眼，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后堂里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王子腾趁乱往贾元春袖中塞东西那一下，别人没察觉，却半点没逃过柳湘莲的眼睛。

不多时，探视完毕，众人陆续返回灵堂。

柳湘莲寻了个不起眼的空隙，悄无声息走到贾赦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快速禀报：“爷，方才在后堂，王子腾趁乱往贵妃袖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贾赦脸上那层淡淡的哀戚瞬间僵住，眉头猛地一拧，眼底寒光骤起。

好一个王子腾！好一对舅甥！

他还以为只是寻常探望，没想到竟是借吊唁之名，行私通消息之实！

贾赦压着嗓子，冷声道：“这群人，倒是真敢。我不拦着他们探病，反倒给他们创造了私下联络的机会。”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端立的贾元春与王子腾，两人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贾赦已经看得明白，那张纸条里，必定藏着要命的消息。

灵堂之上，白烛依旧，杀机却已悄悄翻涌。

贾赦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正要上前逼问，蒹葭在旁飞快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压住他的火气：“大舅舅，稍安勿躁。”

贾赦胸口一滞，硬生生把怒气压了回去，脸色依旧冷硬如铁。

不多时，贾元春与王子腾从后堂返回灵堂。

贾赦不等二人站稳，上前一步，语气冷淡，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娘娘，王老爷，人你们也探望过了，香也上过了，灵前礼数已全。不知二位，还有何贵干？”

一句话，直白得不留半分情面，全场瞬间一静。

贾赦一句冷硬逐客，当场把贾元春与王子腾噎得脸色铁青，怒火直撞头顶。

王子腾曾经身为当朝重臣，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即狠狠一甩袖子，袍角带风，一言不发而去，半点情面不留。

贾元春气得浑身发颤，还想强撑贵妃威仪开口呵斥，可抬眼一瞧，满府上下无一人给她好脸色，连低头伺候的下人都透着疏离，分明是人人不待见她。

她又羞又怒，牙根咬得发酸，只在心底发狠：等着！回宫便找皇上告状，让皇上治你们大不敬之罪！

她再不敢多留，带着宫人怒气冲冲登舆回宫。

一踏回乾清宫，贾元春再撑不住端庄模样，扑到皇帝面前连哭带嚎，委屈得肝肠寸断，把贾赦如何无礼、如何撵她、如何藐视皇贵妃的话添油加醋哭了个遍。

皇帝被千日红所迷，瞧着贾元春梨花带雨的模样，心早就软成一滩水，可他神智并未昏聩，只是对贾元春本能地偏爱顺从、言听计从。

他心里清楚，贾赦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再加多年旧情，真要重罚，他也下不去手。

一时只能搂着贾元春连声安抚，却迟迟不肯下旨治罪，左右为难。

贾元春见皇上只哄不罚，心里又慌又躁，只得暂时作罢，哭哭啼啼退回自己寝殿。

一关上殿门，她立刻屏退左右，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王子腾塞来的小纸条，展开一看，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纸条上寥寥数语，却惊天动地，王子腾早已投靠忠孝亲王，要她做宫内内应，助忠孝亲王篡位夺权！

贾元春手脚冰凉，心乱如麻，陷入巨大的矛盾与恐惧之中。

她比谁都清楚千日红的底细，这根本不是害人的毒药，不会伤人性命，更不会让人癫狂，只是一种极隐秘的迷魂类药引。

中了此毒的人，都一眼看见的是她贾元春时，会不由自主心生偏爱、极度痴迷，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在外人眼里，皇帝依旧清醒正常，半点看不出中毒模样，只当是帝王盛宠、情深意重。

可现在，老太太“死”了！千日红的方子、配法、续药之法，全在老太太手里！只她不知道老太太也没有药方只有药粉…..

且她一直以为，千日红名为“千日”，药效撑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可如今药源一断，她心里彻底慌了，谁也说不清这药效还能撑多久，是一年，是半年，甚至更短！

一旦药效散去，皇帝立刻恢复清醒，瞬间就会明白：自己不是真心宠爱她，而是被她下了迷魂类的药，被她迷了心窍、操控心意！

到那时，她贾元春，就是欺君惑主的妖妃，必死无疑！贾家满门，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贾元春越想越怕，越怕越慌。

思来想去，她只剩下一条路，顺着王子腾，帮忠孝亲王上位！

只有新帝登基，她才有从龙之功，才能保住性命，保住父母，保住荣华富贵。

可忠孝亲王野心勃勃，万一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她照样是死路一条。

贾元春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定下毒计，她早留了后手，老太太给了她两包，她藏着另一包千日红此药，下给忠孝，让他对她言听计从！

“忠孝王若听话，便共富贵；若敢有异心……”

贾元春攥紧袖中药瓶，声音冷冷，“这千日红，便是本宫拿捏你的把柄！本宫便再替这王朝选一个皇帝！”

烛火摇曳，将她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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