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归家

李仁和微微侧头，横了这几个没眼力见的小崽子一眼，“你们懂个屁！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咱们这些人，就是把脑袋加在一块儿，在陛下心里，都不如人家苏大人一根头发丝儿金贵！”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语气加重：“都给咱家听好了，从今往后，见了苏大人，都把皮给绷紧了，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恭敬伺候着！谁要是敢有半分怠慢，惹了苏大人不快，不用陛下发话，咱家先扒了你们的皮！”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个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噤若寒蝉。

    有人回忆着，嗫嚅道：“之前……因着苏大人曾救过干爹的急，咱们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没闹过什么不愉快……应当……不至于吧？”

    也有人机灵，立刻表态：“干爹既然这么吩咐，必然有干爹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了，干爹总不会害咱们。”

    李仁和冷哼一声，没再多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正是因为他从小看着楚宸长大，一路伺候过来，才清楚陛下的心思。

    陛下那可是强势帝王！怎会因为臣子遇险就放下偌大朝政，亲赴险地？如今更是予其常住宫中。

    方才小郡主一口一个爹爹，娘亲，叫得那般自然。陛下非但不斥责，反倒多有纵容。

    这哪里是什么君臣之谊？分明是陛下的心头好！

    他李仁和能在宫廷沉浮几十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份毒辣的眼力。陛下在意谁，他就敬着谁；陛下看重谁，他就捧着谁。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公公。”

    正思量间，苏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仁和立刻堆起那无懈可击的殷勤笑容，“苏大人，咱家在。”

    苏子衿牵着昭蘅的手，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李仁和，“我已与郡主说好，她愿意随公公去了。李公公，郡主就拜托您了。”

    “苏大人言重了！是苏大人帮了咱家大忙了！可不敢说拜托。”李仁和笑容满面，随即点了一个比较机灵的小太监，“小陈子，你腿脚利索，去，替咱家恭送苏大人出宫。务必伺候周到，送到宫门外，看着苏大人上了车驾再回来复命。”

    “是，干爹！”那小陈子连忙出列，对着苏子衿便是深深一躬，姿态摆得极低，“苏大人，您请，奴才给您引路。”

    李仁和这殷勤得似乎过了头！？苏子衿心中诧异，她面上不显，只客气地微微颔首：“多谢李公公，有劳陈公公。”

    “不敢当！不敢当！苏大人折煞奴才了！”小陈子连声道，侧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

    “苏大人慢走。”昭蘅冲着苏子衿挥挥手。

    苏子衿最后看了昭蘅，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这才转身，随着小陈子，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

    离开京都已近三载，如今可以回家了，苏子衿倒觉得有些近乡情怯。

    回京途中，她遭遇埋伏，一路隐匿行迹，如履薄冰，根本不敢传递只言片语回家。细细算来，竟已有大半年音信全无。母亲身子向来不算强健，嫣然又是个心思细腻的，不知他们二人在家该有多担忧自己。

    思及此，苏子衿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苏府宅邸紧邻皇城，距离宫门本就不远，她此刻归心似箭，也顾不得再寻车马，只凭着记忆，穿过条条熟悉的街巷。

    苏府早已接到了她要归家的消息。远远地，她便望见府邸的大门敞开着，门前黑压压等着的一群人。

    “我的儿！回来了！可算回来了！”为首的林茹娘，大老远便瞧见了苏子衿，激动地颤声呼唤。

    她推开搀扶的丫鬟，急急地迎了上来。一把抱住苏子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瘦了……我的儿，瞧瞧这脸，瘦了不少，定是在外头吃了许多苦头。”  林茹娘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苏子衿的面颊。

    感受到林茹娘掌心的温度，苏子衿喉头一哽，强压下的酸楚，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娘亲！您仔细瞧瞧，儿子不是瘦了，是长高了！人一抽条，自然就显得清减些。”

    她拉着林茹娘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不信您摸摸看？儿子在外可是半点没亏待自己，肚子都圆润了不少呢！”

    “当真？”林茹娘依言仔仔细细地摸了摸，触手却是劲瘦腰线，哪里有什么圆润？她眉头蹙得更紧，“哪里胖了？你这孩子，净会拿好话哄为娘！依娘看，你就是实打实地瘦了，这腰身，比离家时还要细上两分！”

    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手女儿又会远去，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心疼，“你老实告诉娘，在那南疆蛮荒之地，是不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是不是……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遭了什么罪？”  

    眼见母亲越说越心疼，站在一边的王嫣然赶紧出声宽慰，“娘，您先别急，仔细伤了身子。表哥说得也没错呀，您细看，表哥身量确实比离家时挺拔高挑了，这人一旦长高，自然就显得清瘦些，这是常理。”  

    她含笑看向苏子衿，眼中也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再说了，表哥此番是去云南就任布政使，那是封疆大吏！底下多少人小心伺候着，唯恐不周，谁敢让表哥吃不好，睡不好？那岂不是嫌自己的性命太长了么？”

    王嫣然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然而，林茹娘却不赞同，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净拣些好听的哄我”，嗔怪了王嫣然一眼，目光又转回苏子衿脸上，“为娘都知晓，那云南是烟瘴之地，遍地毒虫，百姓蛮横，不服王化，是个谁都不愿去的苦差！我的儿被派到那里，人生地不熟，又是个……性子倔强，不肯轻易低头的，怎么可能不受苦？”  

    她拉着苏子衿的手微微用力，“儿啊，这里没有外人，你跟娘说实话，有没有中过那里的瘴气？有没有被毒虫咬伤？身上……可还安好？可要寻大夫过来瞧上一瞧？”  

    “好好好，娘亲疼儿子，儿子都知道。只是娘亲，您看，儿子这刚刚千里迢迢回到家门口，连杯热茶都还没喝上，喉咙都快冒烟了。您就算要审问，也得先让儿子进门，坐下喝口水，喘口气，再跟您细细道来，可好？”苏子衿心中暖流汹涌，语气中难得的带上了些许撒娇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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