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玉面诸葛沈耀

四方城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凉意与静谧。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只有打更人梆子的回响和偶尔几声犬吠。

臭豆腐挎着朴刀，独自巡逻着分配给自己的片区，他走得很慢，心思却飘得老远。

半月前与欧阳盈盈分别的场景，以及她那句“不许对外人乱说”的命令，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公主……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碾碎。

他叹了口气，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一道清冷的身影映入眼帘。

玄衣劲装，身姿挺拔，背后斜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正是上官燕。

臭豆腐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避开。就算他以前在金沙集有过一面之缘，但这位上官姑娘气质太冷，而且似乎和欧阳公子关系匪浅，他本能地有些敬畏。

然而，上官燕却已经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清冷的眸子裡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捕头。”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上……上官姑娘！”臭豆腐连忙抱拳行礼，有些手足无措，“这么晚了，您这是……”

“随便走走。”上官燕言简意赅，目光却并未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臭豆腐！你这臭小子，大晚上的不老老实实巡逻，在这儿磨蹭什么？！”

只见沈耀不知从哪个角落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臭豆腐的胳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责备。

他先是狠狠瞪了臭豆腐一眼，然后才转向上官燕，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这位姑娘，对不住，这小子不懂事，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懵的臭豆腐，几乎是拖着他，迅速消失在了另一条黑暗的巷道里，那仓促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上官燕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眉宇微微蹙起。

她记得。之前在金沙集，臭豆腐提起过他的“老爹”。

但刚才，那老者看到她时的反应，绝不是一个普通市井老人该有的。那眼神里的惊慌、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

而且，他拉走臭豆腐的动作，虽然看似粗鲁，却隐隐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仿佛生怕她会对臭豆腐不利。

一个卖豆腐的老爹，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的自己如此戒备？

忽然，一道尘封的记忆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是父亲上官云重伤垂危之时，紧紧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的交代：

“……燕儿……若……若他日你遇到危难，或想追查为父之事……可去寻……‘玉面诸葛’沈耀……他……智计超群……定……定能助你……”

玉面诸葛，沈耀！

父亲口中那位足智多谋‘玉面诸葛’！

再联想到臭豆腐那憨厚耿直、与世无争的性子，以及沈耀那异乎寻常的保护欲……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骤然照亮了上官燕的心头！

难道……臭豆腐，就是前任城主皇甫忠那个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儿子——皇甫仁和？！而沈耀，化名卖豆腐的老者，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她必须确认！

是夜，月黑风高。

臭豆腐结束巡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他与沈耀居住的那个简陋小院。院子里还堆着一些明日要用的豆子和石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豆腥气。

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屋檐落下！寒光一闪，一柄森冷的短剑，直刺他的后心！

快！准！狠！

臭豆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在屋里收拾的沈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见他如何作势，只见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那柄短剑的侧面！

“叮！”

一声轻响，短剑被荡开，擦着臭豆腐的肋下掠过，割破了他的衣服，却未伤及皮肉。

那蒙面刺客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老者竟有如此身手。

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剑再次化作毒蛇，刺向沈耀的咽喉！

沈耀冷哼一声，脚下步伐玄妙一动，竟轻易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剑。同时他并指如剑，点向刺客持剑的手腕，招式老辣，劲力含而不发，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人在狭窄的院落中飞快地过了几招，兔起鹘落，劲气四溢。

臭豆腐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电光火石般的交锋，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蒙面刺客却突然收剑后撤，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上官燕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容。

“玉面诸葛沈耀，果然是你。”上官燕看着脸色铁青、气息未平的沈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耀身体猛地一震，看着上官燕，又看了看地上惊魂未定的臭豆腐，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疲惫的叹息。

他知道了，瞒不住了。

“上……上官姑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臭豆腐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看着上官燕，又看看沈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上官燕目光转向臭豆腐，眼神复杂，然后看向沈耀：“这位，应该不是你的儿子吧？”

臭豆腐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上官姑娘，你……你认错人了吧？我是臭豆腐啊！老爹亲自养大的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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