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三雄辞壤出虫庭
姜将出了真祖地，落于一出南麓的一处寻常巷陌。
此地人烟稠密，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与真祖地氛围全然不同。
正当他准备迈步，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惨白雪色漩涡突兀成型，瞬息之间，两道人影狼狈跌出。
“混账！尉迟竖子，下次启开通道，便不能稳妥几分？”
“鼠目寸光！这般行事，方为雷厉风行。”
尉迟，老胡狼狈起身，掸去衣衫尘土，旁若无人，不顾街巷行人侧目惊疑。
一股郁气盘桓姜将腑胸，不上不下，灼得心内烦乱难安。
他旋过身压低斗笠，藏着火气骂道。
“你们追来是？”
尉迟见了他嘻嘻一笑，阔步走近，扬手拍落其肩头。
“老姜，可见哥俩心意？我们怕你独行受欺，特意结伴赶来，替你压阵护法。”
老胡也凑了过来，脸上担忧。
“是啊姜将。那邪魔诡计多端，你一人独行，我们实在放心不下。蛛母那边我让新来的小辈顶着，出不了岔子。”
姜将一把挥开尉迟的手，转身便走，尉迟和老胡赶忙跟上。
“跑什么！”
尉迟几步追上，与他并肩而行。
“咱们兄弟三人联手，在这南麓界还不是横着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怕他作甚？”
老胡也帮腔道。
“不错。真祖地向来是出入自由，我等不过是出来办点私事，待擒了那孽障，回去领赏便是，能出什么事？”
姜将猛地停下脚步，在一家包子铺前转过身来。
“百川兄弟信我，才将独女托付。我此来，是还一份人情守一桩道义。此行凶险非是斗法厮杀那般简单。”
“赴汤蹈火终不悔，岂容尔等作儿戏？”
尉迟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挂不住脸，反驳道。
“什么儿戏？不就是怕危险吗？一个邪魔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我二人皆是合体期修为，放在这南麓界，哪个不开眼的敢拦？”
姜将摇了摇头，神情不似愤怒，无奈道。
“我不是怕危险。那陈根生的太虚涡蚺，我自有克制之法。他若敢在我面前现身，我保证让他连遁入虚空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还动辄念叨凶险？既然稳稳拿捏得住，即刻便去寻那少女，守株待兔，引他自投罗网！”
“蠢货！我忌惮的从来不是陈根生。我怕的是你我兄弟三人，从此再无归途。”
姜将终于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两个兄弟。
“那邪魔心狠手辣，视同族为食粮。他此番若寻到那丫用她作祭，重开渊窍，那咱们三个……”
姜将话至此处，骤然缄口。
可尉迟与老胡闻言，皆已了然于心。往后余生，将永困此方天地。
故土遥望，归路断绝，有家难返，无门可归。
这般境遇于久居真祖地惯于横行一方的三人而言，远比身死更熬人。
姜将沉沉吸气，缓声道。
“我要去祖地石窟一探，你二人随便，老胡自己小心点，你修为不过化神后期。”
话音落。
姜将身形一顿。
气劲自脚底崩涌爆发，狂澜席卷四野，烟尘翻涌冲天。街巷行人皆被巨力冲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凄厉惊叫连绵不绝。
烟尘渐敛，只见一道孤影直冲九霄，破空长驰，掠向天际的远方。
南麓荒山。
姜将立于渊边。
身后，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稳稳落在覆着薄雪的黑土上。
姜将全程缄默，沿着崖岸徘徊。
行止有度，仿佛在丈量周遭范围。
身后尉迟、老胡对视一眼，皆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份沉重。
周遭完全没有陈根生留下的气息。
三人跃至崖底，立在石窟封死的门前。
门缝底端石槽中，一抹深红清晰浮现，莫名刺人心神。
尉迟呼吸一滞，先前在巷陌间的几分悍勇之气，此刻散得无影无踪。
老胡也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姜将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隔寸而止，终究克制住触碰的念头。
石缝之侧，还有衣布静静零落。姜将淡淡一瞥，心底微生恻然，旋即起身，斗笠垂落掩尽眼底神色。
轻声道。
“踏出真祖地，诛杀陈根生不过细枝末节，本就不难。孤身行事尚且可斩，如今你二人同来，更是易如反掌。可凶险不在厮杀，在于你我归途断绝，此生多半再难返乡。这般结局，你们可会不甘？”
姜将回头。
却见远方一道则之力打过来，他厉声大喝。
“尉迟、老胡！”
老胡僵在原地，气血骤停。
数千年修行积淀的浑厚生气，正急速溃散。
肌肤起皱收缩，血肉干瘪萎缩，头发转瞬之间褪去光泽，变得灰蒙枯黄，苍老之态肉眼可见。
“这……这是……”
老胡双目暴凸，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尉迟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猛地爆开一团炽烈的妖气，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试图将那无形的道则之力驱散。
然而，妖气过处，空空如也。
那股诡异的力量，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却又真实地作用在老胡的身上。
姜将面沉如水，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凭空浮现于掌心。
“破！”
姜将一枪刺出，直直点在老胡的眉心。
枪尖与眉心相触的刹那，并未出现血肉穿刺的景象。
反倒是老胡那具正在迅速干瘪的躯壳，猛地一颤，流逝的生机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老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倒在地，脸上已布满皱纹，仿佛瞬间苍老了千岁。
烟尘，不知何时散尽了。
一个青衫人已立于那深渊的边缘，正低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风雪绕着他的衣摆盘旋，却不敢沾湿半分。
“我忌惮的从来不是陈根生？”
青衫人浅浅一笑，将姜将先前之言，原封不动缓缓奉还。
面上笑意温和道。
“我怕的是你我兄弟三人，从此再无归途。”
他轻轻摇头，一声轻叹。
“这般听来，倒叫我心生几分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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