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球场上的小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脸上也没有什么自怜自伤的神情。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心里清清楚楚的事实。

林珩玉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纪明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方才一直看我，欲言又止，就是在疑惑这个？”

纪明岚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目光，原来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

“是。”

她的坦然倒是让林珩玉微微挑了挑眉。

这姑娘比他想的要直接。

寻常姑娘家，就算心里有疑问，多半也会藏在肚子里，不会当面问出来。

可纪明岚偏偏问了，而且问得大大方方，毫不遮掩，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失礼之处。

这份直率，倒是让他生出几分好感来。

林珩玉沉吟片刻，唇角微微弯了弯，开口道：“若我说，是缘分使然，纪姑娘信不信？”

纪明岚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不信。

林珩玉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好了，不逗你了。

实话跟你说，我方才在场中看了一圈，看见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旁人说笑你不跟着起哄，旁人争奇斗艳你也无动于衷。

你姑母跟旁边的人说话，你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既不失礼，也不刻意讨好。”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个人，看人不太看家世背景，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性情和品行。纪姑娘的沉静和从容，在今日这些姑娘里头，是独一份的。”

纪明岚听完，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林珩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卑不亢，沉静从容——这八个字，就像一面镜子，把她平日里藏得很好的那面照了出来。

她确实是这样的人，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撒娇了，因为没有人会再惯着她。

她必须学会安静，学会隐忍，学会在这个世界上不声不响地活下去。

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的安静。

在义阳侯府，姑母待她虽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姑父更是不怎么管她，她在府里就像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存在的时候不引人注意，不存在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想起来。

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忽略。

可现在，林珩玉告诉她，他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性情和品行。

纪明岚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时，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林世子过誉了。”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我不过是……习惯了安静而已。”

林珩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他伸出手，指了指场中央已经开始热身的几组人马，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松：

“纪姑娘，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上场了。

记住我刚才说的，你压后阵，不必有顾虑，打不回来也没关系，一切有我。”

纪明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两人各自翻身上马，策马并肩走向场中央。

春风拂面而来，带着青草和花朵的清香。

林珩玉握紧了手中的马球杆，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的几组对手身上。

鼓响开赛，骏马齐奔，场上瞬时风起。

男女骑手交错往来，杆影翻飞，球在众人杆下辗转穿梭。

林珩玉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猛地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飞快——绿色的球场、红色的球门、彩色的旗帜、纷飞的人影，全都搅成了一片流动的色彩。

那颗红色的木球就在前方不远处，正被一个穿着宝蓝色骑装的年轻公子用球杆拨弄着往前带。

林珩玉策马追了上去。

他握住球杆的方式是对的，骑马也是稳的，可当两匹马并辔而行的瞬间，他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去击球，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挥杆才最合适。

球杆挥了出去。

没打到。

球从马腿间滚了过去，被身后跟上来的一个骑手轻松截走。

林珩玉面不改色地收回球杆，调转马头，继续追。

他从来不是个怕丢脸的人，不会打马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话虽如此，但这头一个回合，林珩玉除了策马狂奔之外，基本没碰到过球。

球从东边被人打到西边，又从西边被人截到南边，他在中间跑来跑去，球杆挥了四五回，愣是一杆都没碰到那颗红色的木球。

倒是纪明岚，稳稳当当地守在后场，有两次球飞到她那边去了，她一杆便干脆利落地打了回来，动作干净得不像是在打马球，倒像是在做一件她练了千百遍的事情。

林珩玉抽空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说自己“打得不是很好”，怕不是对“不好”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场边的彩棚里，南安王妃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情形，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贾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位夫人都听得清楚：

“老太太，你这外孙，似乎对马球一窍不通啊。”

这话说得直白，但语气里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觉得有趣的味道。

贾母自然也看见了林珩玉在场上的表现。

说实话，她心里也有些意外。

她知道自己这个外孙从小在庙里长大，回京后又一心扑在读书上，不常参加京城这些公子哥儿的宴饮玩乐，不会打马球倒也不算出奇。

只是她没想到，林珩玉居然真的是一点都不会，连球都碰不着，那模样看着倒是有些……滑稽？

她摆摆手，笑着替林珩玉解围：

“让王妃见笑了。

我这孙儿打小在庙里长大，回京后又一直埋头读书，不曾参加过京城公子哥儿们的宴会，也不曾学过这些玩意儿。

想来今日他以为王妃是请他来看热闹的，所以也没提前学过，这才闹了这么个笑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不过王妃放心，珩玉这孩子学东西最快。

大伙且看着，再有几个回合，他应当就能摸出其中门道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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