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林如海的愧疚

章世南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浸着暖意，心里也松快了许多，柔声道：“既然认回了，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相处的机会。”

宋心瑜点点头，抬手拭去泪痕，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是啊，往后日子长着呢。”

她转身往院里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到廊下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章世南道：

“对了，冠礼那日，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总不能失了体面。”

章世南笑着应道：“都听你的。”

认回儿子的宋心瑜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的愁绪一扫而空，再没了往日的哀愁。

这边，林珩玉回到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穿过垂花门，就见林如海与黛玉正坐在花厅的饭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显然是刚要开膳。

“回来了？”林如海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正好，就等你了。”

黛玉也笑着招手：“哥哥快坐下吧，菜刚上齐，还热着呢。”

林珩玉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今日回来晚了，让父亲和妹妹久等了。”

“无妨，路上顺利吗？”林如海问了句，便没再多言，一家人安静地用起膳来。

席间虽无太多话语，却自有一股融融暖意。

饭后，丫鬟撤了碗筷，林如海对黛玉道：“你先回院吧，我与你哥哥去书房说些事。”

黛玉点头应下，临走前看了林珩玉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放心地去了。

父子二人来到书房，林如海先让人沏了茶，而后取出冠礼的流程册子，与林珩玉仔细核对起来：

“赞者定了国子监的李博士，他是我的旧识，行事稳妥；加冠时的祝词我已看过，合乎礼制；宾客名单也拟得差不多了，你再瞧瞧有没有遗漏的……”

林珩玉接过册子，逐页翻看，偶尔提出一两处修改意见，父子俩商议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冠礼的细节敲定。

待林忠收了册子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林珩玉才开口道：

“父亲，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嗯？”

林如海端起茶盏，“什么事？”

“今日我去见了宋氏，也就是……我的生母。”林珩玉语气平静。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何时的事？”

“方才从铺子回来，顺路去了趟章府。”林珩玉道，“所以回来晚了些。”

林如海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嗯，见了也好。”

他顿了顿，问道，“那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林珩玉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想法？她如今已是章大人的夫人，夫妻和睦，还有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安稳。

但她既是我的生母，该有的体面，我自然会给。

往后逢年过节，让她来府里走动走动，或是我去章府探望，尽些母子情分便是。”

“该是如此。”林如海赞同道，“既然你们母子已经相认，明日，便让林忠派人送张请帖过去吧。她做母亲的，你的冠礼她想必是想亲眼看看的。”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明日一早就让忠叔去办。”林珩玉应道。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林如海忽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珩玉，你……可怪我？”

林珩玉一愣：“怪您什么？”

“怪我当年给了她放妻书，让她出了府。”

林如海声音低沉了些，“若不是我放她走，她或许还在府里，你回来后，你们母子也能早些相认，不至于隔了这么多年，她还嫁了旁人……”

话未说完，便被林珩玉打断：“父亲，儿子不怪您，反倒该谢您。”

林如海怔住了：“谢我？为何？”

“正因您当年放了她走，她才能离开妾室的身份，嫁与章大人做正妻，活得体面自在。”

林珩玉语气诚恳，“您若是留着她在府里，以她的性子，怕是难与府中人和睦相处，日子未必有如今安稳。”

“再说，儿子看得出来，章大人待她不错，她还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这样的结局，已是最好。”

林如海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想法，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你说得有理。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他原以为少年人总会在意生母的归属，却没料到珩玉竟看得这般通透。

“她那一双儿女，你见过了吗？”林如海又问。

“未曾。”林珩玉摇摇头，“今日去得匆忙，只与她聊了几句便回来了。章大人倒是在府里，看着是个稳重人。”

“章世南是个有才干的，去年刚升了内阁中书，在朝中名声尚可。”

林如海道，“既然成了亲戚，往后不妨让孩子们也多些往来，彼此有个照应。”

“儿子明白。”林珩玉点头。

林如海看着眼前的儿子，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清朗，又有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心里忽然觉得无比欣慰。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回院歇着吧，明日还要忙冠礼的事。”林如海挥挥手。

“是，父亲也早些歇息。”林珩玉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头闪过一抹熟悉的水绿色裙摆——那是黛玉常穿的颜色。

他无奈地笑了笑，停下脚步，朝着假山方向扬声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假山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黛玉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小声问道，眼神有些闪躲。

林珩玉走上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

“我还想问你呢，没事躲在假山后头做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才没有！”黛玉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我只是……只是路过，听见你和父亲在说话，就没好意思打扰。”

“哦？路过？”林珩玉挑眉，“路过能正好站在书房窗外的假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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