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冠礼在即
林珩玉的速度很快，不到一月，黛玉便收到了哥哥的回信。
信中说，郡主的心意他领了，只是眼下农桑考察正到关键处，实在分身乏术。
若郡主不嫌弃，待他归京后，倒愿陪她去便民坊细看桑苗，也算谢过那日花灯之缘。
言语间坦荡真诚，既没疏远，也没逾矩。
黛玉将信读给林如海听，林如海捻须点头：“这孩子，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第二日早朝过后，林如海在宫门外拦下了长公主的驸马爷。
“驸马爷，有件私事想劳烦转告长公主。”
林如海拱手道，“犬子珩玉已从青州回信，言说游学未竟，暂无成婚之意。长宁郡主的心意，林家心领，只是不敢耽误郡主青春，还望公主海涵。”
驸马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笑道：“林大人言重了，长公主本就说过，儿女之事当由他们自己做主，强求不得。我这就回去告知公主，断不会因此生分。”
“多谢驸马爷体谅。”林如海深深一揖。
“林家虽不敢高攀，但长宁郡主的爽朗热忱，珩玉在信中也赞了几分，说往后若有机会，愿以朋友之礼相待。”
“这便好，这便好。”驸马爷摆摆手，“年轻人能交个朋友，也是美事。林大人放心，公主是明事理的，绝不会介怀。”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
林如海走出宫门时，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轻轻吁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有了个妥当的了结。
没伤了和气，再好不过。
消息传到林府时，黛玉正在账房核对着苏州分坊的账目。
紫鹃把林如海让人带回的话学了一遍，末了笑道：“姑娘瞧，我说什么来着？长公主和驸马爷都是通透人，哪会因这点事动气。”
黛玉笔尖微顿，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是我先前多虑了。”
紫鹃端来刚温好的茶：“可不是嘛。方才听门房说，郡主府里又让人送了新做的桃花酥，说是谢咱们前几日送的礼呢。”
黛玉接过茶盏，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你让人把酥饼分些给账房的伙计们，再留两盒给父亲送去。”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我得空，去趟庄子上看看，听说新的暖棚快搭好了，得去瞧瞧木料够不够。”
“姑娘这就又闲不住了。”紫鹃笑着应下，“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晚上炖个鸡汤，给姑娘补补精神。”
黛玉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轻轻笑了。
说是明日去，可黛玉午后得了空，便径直往桑园去了。
新搭的暖棚房已立起了木架，匠人正仔细地铺着勃利片，见了她来，都笑着打招呼：
“县主来得巧，这顶再钉上几片玻璃，就不怕漏雨了。”
她绕着蚕房走了一圈，摸了摸新伐的木料，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玻璃片——都是用来挡寒的，厚实又透光。
一切都按着眼下的章程稳稳推进，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缓下来，化作一阵踏实的暖意。
日子像桑田里的流水，不疾不徐地淌着，黛玉的眼界也跟着一点点开阔。
从初到贾府时那个怯生生、总把心事藏在眉尖的姑娘。
到如今能在便民坊里从容调度、与农户谈桑论蚕时眼里有光的林县主，这一路走得不算平顺，却步步扎实。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想起在贾府的日子，那些花开花落的闲愁，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恍如隔世。
蜕变从不是一瞬的惊艳，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慢慢长出筋骨。
三年后……
这日，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车帘掀开，先探出一只戴着玉镯的手，随即，一位身形纤细的姑娘款步走下，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
正是黛玉。
她眉如远黛，不描而翠，眼似秋水，流转间带着沉静的慧黠——早已不是当年那副时时蹙着眉尖、带着三分愁绪的模样。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素面长袄，外罩一件胭脂色比甲，比甲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下身是条鹅黄色百褶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如漾起的涟漪。
腰间束着一条圆润的珍珠腰链，颗颗饱满莹白，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绾着，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已不复当年初入京城时的怯生生，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让人望之便心生敬意。
旁人都说，林县主这几年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桑苗，抽枝长叶，褪去了青涩，更见风骨。
从前那点弱柳扶风的娇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舒展——
是打理便民坊时练出的干练，是与那些商户谈合作时攒下的底气，也是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出的从容。
黛玉没理会周遭投来的目光，下了马车便带着紫鹃、雪雁径直往浣溪沙走去。
她刚在账房核完便民坊的季度账目，府里的管家就匆匆赶来。
躬身回话：“姑娘，大爷让人捎信来，说路上耽误了些时日，估摸着还得半月左右才能到家。”
黛玉闻言，眉目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紫鹃在一旁连忙劝道：“姑娘别焦心，大爷向来做事稳妥，既是说半月，定然错不了。许是遇到的事太紧要，他才耽搁了，心里定然也记挂着府里呢。”
雪雁也跟着帮腔：“是啊姑娘，大爷最是看重您跟老爷，哪能轻易耽误回程的时间？说不定没几日人就回来了，指不定到时候给您和老爷一个惊喜呢。”
“前几日他还让人捎来两匹苏州新出的云锦，特意嘱咐给姑娘做件新衣裳，说是配冠礼的场合正好。”
黛玉却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就你们会替他说好话。还有两月便是哥哥加冠的日子，府里上下都在忙着预备，他倒好，至今连个准信都没有，难不成要等冠礼当天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这当哥哥的，倒像个甩手掌柜，把我这妹妹和父亲扔在府里忙前忙后，他倒在外头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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