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卷十一（58）

许知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布满尘埃的小屋，最终停留在客厅墙壁上。那里，用图钉固定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城市地图。地图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又一个地点，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林深知微的梦想之家”。

其中一个圈，就在他们现在居住的高档小区的位置。旁边标注着：“五年内！加油！”

五年。他们确实在第五年搬了进去。可是然后呢？

林深走到窗边，那里有一个铁皮饼干盒。他拂去灰尘，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各种形状的彩色纸片。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剪成房子形状的，递给许知微。

许知微接过，手指微微颤抖。纸片上，是林深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

“给知微的第一个家：要有一个朝南的阳台，让她种满花。要有一个大大的书房，放她所有的书。要有一张超级舒服的沙发，周末我们可以窝在一起看电影。林深，×年×月×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的笔迹：“还要有林深。永远。”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片上，晕开了墨迹。她一张张看下去：“带知微去海边看日出”、“学会做她最爱的糖醋排骨”、“每年纪念日都要拍一张合照”、“陪她看完所有她想看的电影”……

每一张，都是一个他曾经郑重许下、后来却被琐碎生活碾碎的承诺。有些实现了，比如那个朝南的阳台（虽然她很久没在那里种花了）。大多数，淹没在了他无休止的会议、应酬和疲惫的沉默里。

“对不起。”林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响起，沙哑得厉害，“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用回忆绑架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是从哪里出发的。而我，又是在哪里把你弄丢的。”

他走到她面前，不敢碰她，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

“我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用。忘记纪念日，缺席你的画展，在你发烧时只回一句‘多喝热水’……这些都不是一句‘我忙’可以抹平的。我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却还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奋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知微，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不是重新爱上我，只是……只是允许我，重新学着爱你，用你该得到的方式。”

许知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站在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狼狈又恳切的男人。时光仿佛倒流，他又是那个一无所有、却愿意把整个世界捧给她的青涩少年。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到灰尘在灯光下漂浮的声音。窗外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和老旧小区里某户人家电视的微弱声响。世俗的生活在继续，而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场感情的审判正在无声进行。

许久，许知微轻轻放下那张湿润的纸片，走向厨房操作台。那里还放着他们当年用过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两个马克杯。她拿起其中一个，摸了摸杯壁上那道熟悉的裂痕。那是他第一次学做饭，手忙脚乱打碎的，她用胶水细心粘好，说：“裂了也好，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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