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责与担忧

看到这一幕，秦桐和李翠兰都被吓了一跳。

赶忙上前，一人一边把两位老人死死架住，“哎呦我！使不得！大爷大娘，你们这是干什么！”

“使得！怎么使不得！”

那姥姥哭得泣不成声，抓着秦桐的手不放，“孩子！俺家孙子没事了！昨天晚上就醒了！医生说……医生说再晚一会儿就真没了！多亏了你！是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老两口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鸡蛋和麦乳精硬往秦桐怀里塞。

在八十年代初，这两样东西是重的不能再重的大礼。

很显然，昨天他们给秦桐现金和票据没收，今天势必要换一个礼，让恩人收下。

就在这番推让感谢的混乱中，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在招待所门口响起。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下，带起一阵尘土。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是岳云铮。

他身上的军装还算平整，但敞开的领扣和眉宇间掩不住的焦灼，暴露了他一路的匆忙。

他显然是连夜从部队赶来的。

“秦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的秦桐。

在看清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岳云铮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恐慌，总算暂时被压了回去。

“岳云铮……”

秦桐见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面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来，挥着手喊道：“你等一下！等一下马上！”

她借着眼下的时机，立马找了个借口和家属告了别。

那家属们看到岳云铮，也清楚是家里人来接，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临走前，他们还是把带来的谢礼都一股脑的往秦桐和李翠兰的怀里塞。

塞不下的，就干脆直接放在了地上，匆匆离去。

秦桐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的看向岳云铮，露出些许无奈的笑，“看来，只能劳烦岳副团长帮帮忙了。”

岳云铮走上前，看着这大包小包的礼，却沉默了片刻，才弯腰帮忙拿起。

察觉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秦桐关切道：“怎么了？看着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岳云铮没说话，只是低头将地上的鸡蛋和麦乳精稳稳地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接过秦桐抱着的东西，动作利落。

“妈。”

他转向李翠兰，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李翠兰应了一声，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眼眶又有些发热。

岳云铮打开后车门，让秦桐和李翠兰先坐进去，又把那堆谢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了上来。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秦桐能感觉到，他还有话没有说。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岳云铮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秦桐听出了他话语里压抑着的后怕和不赞同。

他没有明说，但那双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担忧。

那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惧。

秦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岳云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接话。

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车子一路沉默地往部队大院开。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招待所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内压抑的气氛，让李翠兰坐立难安。

她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身旁故作轻松的儿媳，心里那份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当着儿子的面说清楚。

“云铮……”

李翠兰的声音有些发干，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闻言，岳云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妈，怎么了？”

“昨天……我跟桐桐聊了一下她家里的事。”

李翠兰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角，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其实，当年村里有风声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她父亲的一些消息。”

岳云铮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车身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只是我当时害怕。”

李翠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怕……怕他家里的事不清不楚，会连累到你。你那时候在部队，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怕你因为这个，前途就毁了……”

“所以我就装不知道，谁也没说。云铮，是妈自私，是妈对不住桐桐，也对不住你。”

说到最后，李翠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岳云铮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稳地开口：“妈，都过去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他不在意。

比起那些陈年旧事和所谓的前途，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人。

而秦桐知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再继续下去，婆婆恐怕又要陷入新一轮的自我谴责。

她伸手，轻轻握住李翠兰冰凉的手，然后探过头，看向窗外，故作惊讶地指着远处：“哎，妈，那家供销社好像新开的，看起来还挺大的，回头你陪我去逛逛吧。”

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打破了车里沉重的气氛。

李翠兰被她这么一打岔，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岳云铮透过后视镜，看着秦桐带笑的侧脸，眼神深邃。

车子很快就到了大院。

岳云铮停好车，拎着东西，三人一起回了家。

秦桐下午还要去医馆上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跟婆婆和岳云铮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这一天，医馆的工作格外忙碌。

秦桐一直埋头处理各种病历和药品，直到下班时才惊觉天色已晚。

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到供销社买了一包桃酥。

秦桐提着油纸包好的桃酥，回到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她推开门，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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