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请大哥主动赴死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
对于很多知识分子而言,“利”还在其次,“名”才是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江振邦要做的,就是把一件实际极其危险的差事,包装成一个能让人名垂青史、实现人生价值的绝佳机会。
这几天,江振邦先用高规格的礼遇和迎合吹捧,让对方建立起被尊重、被认可的心理满足感。
再通过密切的交流,建立起表面兄弟的情谊。
最后,抛出诱饵……
一套组合拳下来,很少有人扛得住。
而且,抛开郎先平个人家事、道德素养不谈,只看其文章和事迹,江振邦感觉这个人至少在前半生,多少还是有一点理想主义色彩的。
否则也不会在八年后站出来,痛批国有资产流失,得罪了一大批人,哪怕背后有人指使,这也是需要勇气担当的……
果然,听到那句“青史留名”,郎先平端着茶杯的手就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镜片后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睛,微微闪过精光。
不过,老郎毕竟是已届不惑之年的顶级聪明人。
他在米国和香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学术圈摸爬滚打多年,城府还是很深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是最基本的要领。
朗先平缓缓放下茶杯,并没有立刻接茬,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沉默了片刻,郎先平换了一副关切兄长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振邦啊,当哥哥的说句实话,我是真担心你把握不住。”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那么做,就是向整个既得利益阶层宣战。兴科现在虽然风头正劲,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万一上面风向稍微变一变,那些被你断了财路的人反扑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到时候别说改革先锋了,恐怕连兴科都要受连累。”
说到这,郎先平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振邦,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想伤了年轻人的自尊:
“而且……恕我直言,术业有专攻。你是搞企业的,本科学的是电子工程吧?这种涉及制度设计、资产评估、法理监管的深度文章,需要极深厚的经济学和法学功底。你那点理论基础……恐怕撑不起这么宏大的命题。”
江振邦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是啊,我是理工科出身,搞技术还行,搞这种理论建构确实吃力。这几天我翻了好多书,也是越看越头大。”
“这就对了嘛。”
郎先平见状,趁热打铁道,“再说了,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一个集团,几千号人张嘴等着吃饭。你哪还有精力去搞学术研究?这东西可是要坐冷板凳的,来不得半点马虎,一个数据引用错误,都会被对手抓住把柄,攻讦至死。”
江振邦纠结地搓了搓脸:“大哥你说得都在理,可是……这事总得有人做啊。”
“现在的乱象太严重了。如果能从制度根源上解决问题,这就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哪怕我江振邦粉身碎骨,若真能做成了,未来史书工笔……”
“停停停!”
郎先平哭笑不得地摆手打断,指着江振邦笑道:“振邦啊,你还是太年轻。你们这一代人,受的教育太正统,总是容易被这种宏大叙事冲昏头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优越感:“总想着做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仿佛只有把个体融入到集体、融入到历史洪流中,才能获得归属感和价值感。实际上呢?唉,你太理想主义了。”
郎先平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黑白分明?国企改革涉及多方利益博弈,盘根错节。你一脚踩进去,以为是去救火,搞不好就是引火烧身,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也没人会念你的好。”
“就像你坚持不要股权,大把给全体职工分红,不还是有媒体骂你沽名钓誉吗?”
江振邦听得连连点头,似乎被说服了,但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郎先平无法忽视的论据。
“大哥教训的是。但有一点……顶层释放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江振邦指了指桌上的报纸,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笃定:“领导私下也跟我交流过,所以,我非常确定,高层已经在关注这方面的问题了。”
“但我们是一个大国,任何一项政策的制定,都是需要仔细论证,多方磋商的,不能拍脑门。”
“我猜,领导们很希望能有一个人,或者有一件事儿,能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甚至引发大讨论,然后才能顺水推舟的,把产权改革和国资监管的制度完善下来。”
江振邦直视郎先平的眼睛:“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站出来,如果没有这个事做导火索,政策的制定和出台,阻力都会非常之大。而每晚一年,一个月,都是国家和人民的巨大损失。”
“所以,如果有人站出来,能配合新闻释放的信号,做一个事引发轰动,为国企改革敲响警钟,那这个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比我江振邦眼下取得的一点微末成绩,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郎先平目光落在报纸上那张领导和江振邦的合影上,微微出神。
他在想,为什么跟领导合影的人不能换成自己呢?
嗨,真羡慕这个小江啊,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创造了一个这么大的企业,深得首长看重,可真是时势造英雄……
朗先平点了点头,似乎赞同江振邦的分析,又有些为难:“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但这个度,不好把握。改革要改,不改不行。”
“可你要是把条条框框定得太死,管得太紧,企业负责人觉得不合适,索性撂挑子不干了,地方政府也没办法。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大耽误改革进度,上面又会不高兴……”
“那不至于。”
江振邦摇了摇头,坦诚道:“说白了,怎么监管都有空子钻,制度是人定的,不可能没漏洞。即便定了制度,也只能比现在的状态好一点点,这就够了。让那些人收敛一点点,吃相不那么难看,不那么明目张胆,那对国家、对人民群众来说,都是巨大的进步了。”
郎先平沉默片刻,喃喃自语了一句英文:“No pains,no gains(不劳则无获)”
随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缓缓道:“事情总要有人做,你的这份理想主义,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现在……呵,感觉自己老了呀,暮气沉沉的。”
江振邦眼中一亮,试探着说:“难道大哥你……”
话没说完,他自己立刻猛地摇头,像是否定一个荒唐的想法:“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郎先平一愣,耐心问:“什么不行?”
江振邦一脸的为你着想,痛心疾首地说道:“虽然大哥你专业对口,学术水平超群绝伦,做这件事对你毫无难度……”
“虽然你在公司金融和公司治理领域不仅是国内第一人,在国际学界也享有盛名,以你的身份一旦发声,便会引发国内外各大媒体的关注……”
郎先平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这件事一旦做成了,就是功德无量,利国利民……”
“虽然你自身也可以声名鹊起,被群众支持拥护,成为我国著名的人民经济学家,甚至可以开宗立派、著书立传,以后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连省长部长都要高看一眼,搞不好还会进入中枢高层视野……”
郎先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振邦话锋一转:“但这事儿毕竟会得罪人的,会被一小撮既得利益者嫉恨的!”
“另一方面,你要站出来冲锋,肯定得找几个明晃晃侵吞国资的企业做典型,通过媒体将他们种种丑恶勾当公之于众,这断人财路…搞不好还会吃官司的!大哥,你要三思啊!!”
江振邦这番话,看似劝退,实则全是钩子。
把菜单上的满汉全席报了一遍,最后来一句“这菜有毒你别吃”,饿着肚子的人哪听得进去?
而且,江振邦将具体做法也讲清楚了:抓典型,揭内幕,通报媒体,引发全民热议……
办公室里安静了有半分钟。
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郎先平的心坎上。
他在权衡,在计算。
巨大的名望、历史定位、高层的青睐,对比潜在的风险。
郎先平皱眉沉思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豪气:“振邦,你怎么还拿我劝你的话来劝我了?咱们之间的身份不一样啊,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没多大风险。”
江振邦疑惑:“嗯?这怎么说呢?”
郎先平沉吟道:“你的根在这里,兴科在这里,家大业大必然有顾忌,相当于被绑住手脚,人家搞你一下,你就难受半天。”
“但我是什么人?我是台岛人。这个身份在内地就有什么价值来着……对了,有统战价值!”
郎先平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越亮:“而且我孑然一身,名下也没有企业。哪怕真的得罪了人,香江也待不下去了,我还可以回米国继续教书嘛!我有退路,你没有。”
他看着江振邦,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壮而自信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
“这种得罪人的工作,让我这个外来的和尚来念经,最合适不过!他们能奈我何?”
郎先平站起身,拍了拍江振邦的肩膀:“最关键的是,我这么做,还可以帮你分担压力,让你能安心搞企业……就凭这一条,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得帮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振邦看着慷慨激昂的朗先平,心中感慨万千。
小郎啊小郎,总算让你明白这个道理了!
江振邦一脸感动,紧紧握住郎先平的手,声音都在颤抖:“大哥你……高义啊!一声大哥,一生大哥!”
郎先平也握着他的手,拍了两下,笑道:“振邦,不用这样。在国外这么多年,我也受了些影响,变得功利起来了。
“如果不是你跟我推心置腹的讲这么多,我也不会找回初心,为国为民…人民经济学家……”
郎先平心情复杂地说完,认真对江振邦道:”谢谢你呀振邦!”
你看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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