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有刺客!护驾!
一个时辰后,张知节终于将题名录写完,窗外一抹霞光正挂在西边天际。
田儒确定无误后,将题名录放入一只髹漆木盒中,合上盖子,取过一张预先备好的封条,两端用糨糊压实,再以朱笔在封条与盒盖接缝处一一画押。
做完这些,他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在座五十八位同僚,正色道:“本次乡试,诸位的勤勉辛劳,田某皆看在眼里,此番为国家抡才,诸位数万卷子一一过目,无一草率,诸君上无愧于陛下,下无愧于本心,田某得与诸君共襄此事,实为所幸。”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道:“差事已毕,诸位今日早些安歇,明日放榜之后,便可各自归家,与家人团聚了。”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齐齐拱手还礼。
田儒将木盒捧在怀中,朝众人略一颔首,大步出了至公堂。
在田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后,堂内紧绷了整日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众人彼此笑着拱手寒暄,互道辛苦,张知节同房的几位阅卷官结伴过来,约他一道去膳厅用饭。
廊下晚风拂面,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回廊,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堂役,见到诸位大人便垂首退到一旁。
张知节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
他神色如常地与人谈笑自若,直到与那堂役擦肩而过,转过回廊时,才不经意地偏过头,扫了那人头顶一眼。
只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与人说笑着往膳厅走去。
用过饭,张知节刚回到自己屋里,凳子还没坐热,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少年便提着一把铜壶走了进来。
张知节笑道:“正想找人打热水,你就来了。”
那少年放下铜壶,咧嘴一笑,“小的就知道大人回来头一件事便是洗漱,所以早早去灶房抢了热水,旁人还没排上队呢。”
“有心了。”
“这是小的分内的事,大人您太客气了。”
“也没想到,在这贡院里头,竟还能见到你。”
潘水生麻利地将铜壶搁在盆架旁,又把洗脸的布巾整整齐齐搭好,老实道:“这里给的钱多,我就来了。”
张知节笑了:“你倒是实诚。”
潘水生是洛都人,今年十八岁,幼年念过两年书,后来家境败落,便再没进过学堂。
从前他没个正经差事,平日里靠打短工过活,后来他舅舅托了关系,把他塞进翰林院做了杂役,平日做些清扫活计。
乡试考官们锁院不能归家,也不许带自家随从,贡院便从外头招杂役进来伺候,首选自然是翰林院这等清贵衙门的熟手。
因为一月多不能回家,所以开出的工钱比平常略高一些,水生立即报名并有幸被选中,也是凑巧,被分到了张知节住的院子里。
身为翰林院的杂役,他与张知节自然是认识的,但又不仅仅是认识。
两年前的一个冬日,张知节见他手上冻疮生得厉害,便给了他一小盒治冻疮的药膏。
就这么一桩小事,水生却记在了心里,此后每逢张知节来翰林院办公,他必定抢着帮忙打扫送水,极为用心。
张知节上前提了铜壶倒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先前说与你同房的有田病了,好些了没有?”
“应该已经好了吧,其实要不是撞见他吃药,我都不知道他生病呢。”
“还是要多谢你提醒我。”
水生连忙摆手:“这不算什么,大人若是不知情跟他有所接触,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杂役们都是数人挤一间大通铺,有田便是与水生同住的其中一人。
前两日夜里,水生迷迷糊糊醒来,朦胧中看见有田满头大汗地吞服了几颗药丸。
当时困意正浓,他没多想便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才回过味来,有田怕是病了。
可贡院里严禁出入,就算真生了病也请不来大夫。
要是被上头知道,怕他过了哪位大人的病气,多半会把人扔进柴房里,任其自生自灭。
水生以为有田正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偷偷吃药。
他也不打算告发有田,毕竟白日里瞧着他不像生病的样子,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他若是告发了,上头如果秉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想法怎么办,有田真要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平白让自己背了一条人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却悄悄将这事告诉了张知节,只希望他平日里远着些有田,不要过了病气,有田没有大夫可看,张大人若是病了,也一样没有的。
张知节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与水生聊起些别的闲话,仿佛方才真是随口一问。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杂役突然跑到院中站定,高声喊道:“诸位大人,太子殿下即将抵达贡院,田大人命诸位大人速去至公堂接驾!”
原本在各自屋中歇息的考官们闻声慌忙走了出来,不少人只穿着中衣,确认太子当真要来,又连忙回屋收拾穿戴。
水生也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太子殿下这样的金贵人应该轮不到自己去伺候,便又放下心来。
他偏头去看张知节,却见他愣在原地,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水生心里莫名一紧,轻声唤道:“大人?”
张知节抬起眼,笑了笑道:“还好你来陪我说了会话,我还没来得及更衣歇下。”
说着便走到镜前,不紧不慢地整理衣冠,好心提醒着,“太子殿下驾到,你没事就待在院子里,别往前头去。”
水生连忙点头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待脚步声远去,张知节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
他立在镜前,望着镜中那张略显疲惫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正了正衣领,往至公堂走去。
他到至公堂时,堂内已到了不少人。
众考官分列两侧,衣冠肃然,不少人发梢还带着刚沾过水的潮意,显然是匆忙收拾了一番。
张知节低眉垂眼,悄然站入队列前排,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太子带着两名贴身内侍从门外走了进来,堂内众人连忙行礼。
太子坐定,温声表示不必多礼,随即向田儒询问本次乡试的进展情况。
田儒躬身立在侧旁,将阅卷、定榜诸事一一禀明。
其余人垂手而立,并不多话。
乡试排名已定,太子此刻驾临,最多不过是提前一日知晓人选,于结果并无影响。
就在此时,一个堂役端着茶盏从侧门低头入内,朝太子座前走去。
张知节袖中的拳头默默攥紧。
下一瞬,他深吸一口气,暴喝出声:“有刺客!护驾!”
话音未落,人已扑出,挡在太子身前。
几乎在同一刹那,那堂役将托盘猛地一掀,右手摸向发髻,一道乌光直刺而下,狠狠扎进了张知节的胸口。
张知节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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